雪,还在下。
兽伏在娇娇脚边,尾巴轻轻扫着地面,把一片雪扫得“沙沙”响。它脖子上的勒痕,已经淡成一道白印,那双血月似的眼睛,闭着,像是累极了。
那道白印,是铁链勒出来的。它本是守着她的兽,十六年前被血月教掳走,拿血喂、拿铁链驯了十六年;平日野性被驯养压着,可她的气息一近,那点野性,就压过了驯养。
娇娇坐在它身边,靠着它温热的皮毛,看着雪落下来,落在它通体暗红的鬃毛上,化成一层薄薄的霜。
“你冷不冷呀?”她小声问。
兽没有睁眼,只是把大脑袋,往她手心里,又拱了拱。
街角,晚晴扶着门框,看着这一幕,苍白的脸上,浮起一点笑意。
士兵们松了半口气,开始扶伤员、抬担架,有人捡起滚了一地的枪,有人蹲在墙角,偷空抽了半口气,抹了一把脸。
“总算……”老兵靠着墙,喃喃,“总算太平了……”
他的话,没说完。
城外,忽然响起一声极沉的钟鸣。
“当——”
不是佛钟,不是城钟。是血月教的号角,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、撕裂般的调子,长鸣起来。
辇车的帘子,这一次,整个炸开了。
一只苍白的手,从车里伸出来,指节枯瘦,指甲发黑,在血月的光里,泛着死气沉沉的光。
教主,终于坐不住了。
“圣体……”他的声音,从车里传出来,又哑又沉,像生锈的刀刮过铁皮,“本座本想着,用兽引你出来,再慢慢熬你。”
“可你……比本座想的,要麻烦得多。”
“那就,别怪本座,亲自动手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那一刻,血月,忽然亮了一瞬。
无数道血线,从辇车里射出来,像一张巨大的网,铺天盖地,罩向娇娇!
“呜——!”兽猛地睁开眼,怒吼着弹起来,挡在娇娇身前,一爪拍碎几道血线!
可血线太多了。断裂的血线,在半空一扭,重新缠回去,缠住兽的四肢,越勒越紧。
“嗷——!”兽拼命挣扎,却被那网拖得倒退。
“娇娇!”晚晴扑出来,被温如玉一把拉住。
灰衣人拔剑,断剑的剑光,劈向那张血网——剑光斩断几根血线,可教主的力量,借着血月,源源不断,新线缠住旧线,网越收越紧。
“大哥!”墨无痕的阵纹,从脚下炸开,缠上血网,却被血线“滋啦”一声,烫化一层。
江逐流的机关鸟撞进去,还没靠近,就被血线抽飞。
花弄影的扇光护在娇娇身前,撑了不到三息,扇面“嗤”地一声,裂开一道焦痕。
灰衣人劈完那一剑,虎口又渗出血来,被温如玉一把按在肩头:“大哥!你伤没好全!退!”
“退不了。”灰衣人只说了一句,断剑横在身前,硬生生又挡下三道血线。
“滋啦”一声,血线缠上剑身,灼出一缕青烟。
血网,还是落下来了。
几道血线,缠上娇娇的手腕。
“嘶——”娇娇倒吸一口凉气,被扯得往前踉跄一步。
“呜——!”兽疯了似的挣动,眼睛血红。
教主的声音,从辇车里透出来,带着压不住的得意:“圣体……终究,还是本座的——”
他说到一半,忽然,停住了。
那几道缠在娇娇手腕上的血线,忽然开始发亮。
不是血线的红亮。是一种白亮亮的、干干净净的光,顺着血线,一路往辇车方向,倒灌回去。
“什——”教主的声音,猛地拔高,“什么——!”
他触到圣体的那一刻,才明白过来。
他练了一辈子的夺术,是“夺”。可圣体的本源,是“净”。
夺,夺不动净。
净,反而顺着他的血线,倒灌进他的经脉里,一寸一寸,洗掉他修了多年的血气。
“啊啊啊——!”
辇车的帘子,“轰”地炸成碎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