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栈地窖里,娇娇抱着晚晴,缩在墙角。
外面的动静,一声比一声近。兽吼、剑鸣、阵碎的脆响、房屋倒塌的闷响——像一锅滚水,浇在头顶。
晚晴抖得厉害,把脸埋在她肩窝里。
“娇娇姑娘……他们、他们打得过它吗……”
“打得过的!”娇娇说,“他们可厉害了!”
她嘴上这么说,手却在抖。
她听着那兽吼,忽然觉得那股熟悉感,越来越清晰了。
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声音了。
在冰窟里。她蜷在角落,数着冰凌子,听着冰墙外面,那道又沉又闷的呼吸。她数到第一百天、第一千天,那道呼吸声,一直在。
她那时候小,以为那是师父养来看门的。
可今天,她忽然想起来——那道呼吸声,从来不在师父屋里。它在她的冰窟外面,守着。
像是一直在守着她。
“它……”娇娇喃喃,“它认识我。”
晚晴抬起头:“啊?”
“外面那头兽,”娇娇说,声音有点抖,又有点笃定,“它认识我。”
“它、它怎么会认识你——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娇娇说,“但我认得它的声音。我听了好多年了。”
她说着,忽然松开晚晴的手,站起来。
“娇娇姑娘!”晚晴慌了,去抓她的袖子,“你、你要去哪儿!”
“我出去。”娇娇说,“我跟它说说话。”
“它、它是兽啊!它会吃了你的!”
“不会的。”娇娇回头,冲她笑了一下,笑得有点勉强,“它要是想吃我,冰窟那会儿,早就吃了。它守了我好多年,不会吃我的。”
“你等着,我去问问它,它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晚晴急得眼泪都下来了,爬起来想追她,可腿一软,又跌回榻上,只能冲着她的背影喊:“娇娇姑娘!你回来!你回来呀!”
娇娇没有回头。
她只朝后摆了摆手,声音软软的:“晚晴姐姐,你等我。我一会儿,带糖回来给你吃。”
晚晴没拉住她。
娇娇赤着脚,推开地窖门,走出去。
街上,兽爪刚刚扬起来,正要拍向灰衣人。
她一步一步,从客栈门口走出来。
风卷着她的白发,地上的碎瓦扎着她的脚底,她没停。
“那丫头疯了?”有士兵喊,“快拦住她!”
有人伸手去拉她,被她一挣,挣开了。有人喊她的名字,她没回头。
她只望着那头巨兽,一直走,走到离它十几步远的地方,才站定。
巨兽低着头,目光正正落在她身上。
娇娇深吸一口气,站在街心,张开双臂,冲那头兽,喊:
“你别闹了!”
兽爪,停在半空。
满街的人,都愣住了。
娇娇仰着头,望着那头通体暗红的巨兽,眼睛亮晶晶的,又喊了一遍:
“你认识我,是不是!”
“是你!”她喊,“是你!守着我睡觉的那个!”
兽低着头,望着她,那双血月似的眼睛里,凶光,一点一点地,退了下去。
它的巨爪,悬在半空,没有落下来。
它喉咙里那串凶暴的呼噜声,一点一点,低了下去,变成一种很轻的、很长的、像是认出了什么的喘息。
整条街,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。
灰衣人握着断剑,站在几步外,看着她,握着剑的手,慢慢放了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