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玄霄宗剑尊在青梧城”这个消息,一夜之间,传遍了全城。
茶馆的说书先生,第二天一大早就开了新段子,醒木一拍:《剑尊守城》!
“话说那日血月当空,魔教三坛主齐攻城门,眼看城破人亡——忽然,城门洞里,走出一个灰衣人!”
“那人一柄断剑,剑不出鞘,堵住城门!三坛主轮番上阵,愣是连剑鞘都没磕开!”
“第三日,魔教拿百姓要挟,刀架在孩童脖颈——只见灰衣人缓缓解开剑上旧布,断剑出鞘!刹那剑意冲天,血月暗淡,魔教三坛主喷血倒退三百丈!”
“好!”满堂喝彩。
“只是——”说书先生话锋一转,压低声音,“这位剑尊,放着雪山上的宗门不守,跑来咱青梧城守城门,图什么?”
满堂寂静。
有人小声接话:“听说……城里藏着一件了不得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圣体。”
“圣体?!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!城外的耳朵多着呢!”
于是,关于“圣体藏在青梧城”的传言,像野火一样,烧遍了全城的茶楼酒肆。
城外的血月教,自然也听说了。
第二天傍晚,血月教没有再攻城。
他们改了法子——围。
围而不攻。
火把不再往前冲,而是沿着城墙根,绕了一圈,把青梧城围得水泄不通。粮车进不来,商队进不来,连只鸟都飞不出去。
城里的米铺,头一天还正常开门,第二天就挂出了“今日售罄”的木牌。第三天,连牌子都没人挂了——铺子里空了。
人心,开始浮动。
城门口排起了领水的长队,井水一桶一桶地提上来,分到每家每户,一人一瓢,绝不多给。有人为了一瓢水,在队伍里打了起来。
“你插队!”
“谁插队了!我排了半天了!”
“你推我闺女!”
“我、我没有——”
城墙垛口,灰衣人靠着墙,坐在阴影里。
他手里缠着一条白布——从虎口一直缠到手腕,白布底下,隐隐透着一片殷红。那是昨夜那一剑的代价。断剑出鞘,剑意虽盛,反噬也重,一条经脉,如今还在隐隐作痛。
他低头,看着那条白布,没说话。
脚步声响起,温如玉端着一碗药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喝了。”他把碗递过去。
灰衣人没接,只是问:“城里,还能撑几天?”
“粮,五天。水,三天。”温如玉说,“血月教围而不攻,就是想耗到我们自己开门。”
“耗到我们自己开门。”灰衣人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平,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他们进来,找圣体。”
灰衣人没有说话。
他望着城下那片沉默的火海,看了很久,忽然说:“老三的阵,能护住城墙。老五的鸟,能传信。你的药——”
“我的药,只能救人。”温如玉说,“救不了饿肚子的人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的药,喂不饱自己的人。”
温如玉一顿,抬起头:“怎么说?”
灰衣人没有回答,只是抬起下巴,朝城下努了努嘴:“你闻。”
温如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夜风正从城外吹进来,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——是血月教营地那十几口大锅里熬着的东西。
“他们熬的是药膳,喂那些打手用的。”灰衣人说,“营地就在城墙根下,百步之内。你的一把药雾,能放倒多少人?”
温如玉懂了。
当晚,夜深人静,温如玉独自一人,摸到城墙根下。
他蹲下身,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,拔开塞子,把瓶中淡青色的粉末沿着墙根细细撒了一圈。
粉末落进土里,悄无声息。
他退后十步,又撒了一圈。
一共撒了三圈,才拍拍手,站起来,轻声说:“成了。”
天亮时分,血月教的打手照例到城墙根下取水——他们也是人,也要吃饭喝水。
第一个人,刚走到离墙百步的地方,忽然“扑通”一声,栽倒在地,口吐白沫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接二连三地倒下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倒了。
营地炸了锅。
“毒!墙根有毒!”
“离远点!都离远点!”
“谁干的?!谁撒的毒?!”
没有人敢靠近城墙百步之内了。
血月教围城的阵型,被硬生生逼退了一圈。
城头上,守军们看得目瞪口呆:“这、这毒雾是哪儿来的?”
“你们没看见?”有老兵压低声音,“昨晚,那个白衣药师,在墙根撒了三圈药粉——”
“丹尊……”有人喃喃,“玄霄宗,不止一个剑尊啊……”
消息传回城里,茶楼里又热闹起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