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,看见一个白衣青年蹲在他面前,手腕上挂着一枚银铃,晃都没晃一下。
“喝药,喝水,躺半个时辰。”温如玉说,“别急着上城,你的箭伤,还要换一回药。”
兵卒张了张嘴,眼眶红了:“谢、谢恩公……”
城头,花弄影摇着扇子,站在最容易被箭雨覆盖的垛口。他身后,南街的糖铺伙计们,正抬着一筐一筐的糖块往城上送。
“四爷,您要这糖块做什么?”
“你们不懂。”花弄影说,“糖块甜,最勾人。城下的狗,鼻子灵着呢。”
他扬手,一把糖块撒出去,在半空炸开,化成一片亮晶晶的糖光,糊在城墙裂开的缝上,竟然把裂缝封了个严严实实。血月教射来的火箭,落在糖光上,“滋啦”一声,灭了。
城下,教徒们仰头看着那片糖光,面面相觑:“这、这什么玩意儿?”
“管他什么玩意儿!”刀坛主怒吼,“继续攻!”
他带人又扑向城门——却见城门洞里,那柄裹着布的剑,还横在那里。
灰衣人立在剑后,一步不退。
血月的光,把整个城门照得通红。他一个人,一柄剑,堵在城门口,像堵住了整条河。
刀坛主、毒坛主、血咒坛主,三路人马齐攻城门。
攻了一夜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血月教,退了。
不是打不过才退——是打不动了。三坛主联手,连那柄剑的鞘都没磕开。城门上,守军们拄着刀枪,望着城下退去的火海,忽然有人喊了一声:
“赢了!我们赢了!”
“赢了!”
“守城五卫!守城五卫!”
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这个名字,紧接着,满城都跟着喊起来。
“守城五卫!”
“守城五卫!”
百姓们从门缝里探出头,看着城楼上那几个身影——灰衣的剑客,白衣的药师,摇扇的公子,画阵的汉子,还有那只站在墙头“啾啾”叫的机关鸟。
“就是他们守住的城!”
“守城五卫!记住了!”
灰衣人立在城头,听着满城欢呼,没有回头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腰间的剑。
裹剑的旧布,在方才那一夜的激战里,崩开了一角,露出一截剑柄。剑柄的末端,是一个粗糙的断口——这柄剑,是一柄断剑。
他伸手,把那截断口,重新裹进布里。
城下,退走的毒坛主,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城门的方向。
“那柄剑……”他眯起眼睛,声音很轻,“那套剑法,我在三十年前,见过一次。”
“在哪见过?”
“玄霄宗。”毒坛主说,“那位剑尊,用的就是这样的剑,这样的守势。一人一剑,堵一座城。”
“剑尊?他不是早就——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毒坛主望着城门,声音沉下去,“若真是他,这座城,我们啃不动。”
火把的光,渐渐远去了。
城主府,密室。
娇娇趴在门缝边,听了整整一夜。
外面的声音,先是砸门的巨响,再是震得墙都在抖的喊杀声,最后,变成了一片欢呼。
“赢了!我们赢了!”
“守城五卫!”
她听不懂,但她能感觉到,外面的人,好像很高兴。
“赢了吗?”她小声问,像是在问谁,“那城主伯伯,是不是没事了?师兄们呢?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她怀里的玉简,微微地亮着。身后的冰宫壁画,也泛着极淡的光,一明,一灭,像在替谁回答。
娇娇把玉简贴在脸上,又小声说了一遍:“赢了……就好。”
她就那么抱着玉简,在床底下蜷成一团,听着外面渐渐歇下来的喊声。
门缝底下,透进一线很淡很淡的天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