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好留影玉,从腰间抽出一把刀。
一把很普通的刀。刀身有些旧,刀柄缠着磨损的布条,像是很久没用过了。
可当他握住那把刀的时候,他身上那点吊儿郎当的劲儿,忽然全没了。像一只平日里只会啾啾叫唤的机关鸟,亮出了爪子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教徒,说:“孩子放下。”
“你谁啊?!”教徒举刀就砍,“找死!”
江逐流没有躲。
他迎上去,一刀,架住了教徒的刀。
两刀相撞,“铮”的一声,火花溅开。
教徒倒退了两步,瞪大眼睛:“你、你一个毛头小子——”
“毛头小子?”江逐流咧了咧嘴,“我排第五。我上面四个师兄,一个比一个能打。我排最后,可不代表我不能打。”
他反手一刀背,拍在教徒手腕上,教徒“啊”的一声,刀脱了手。
江逐流一脚把他踹出门外,转身,蹲下来,看着那个哭得满脸通红的小丫头,语气忽然又软了回去:
“别哭啦。叔叔给你变个戏法——你看。”
他打了个响指,门框上的机关鸟“啾”地飞起来,绕着屋子转了一圈,落回他肩头,翅膀上抖落几片亮晶晶的碎屑。
小丫头看呆了,眼泪还挂着,却忍不住“哇”了一声:“好、好漂亮……”
“那是。我随手糊的小玩意儿。”江逐流把她抱起来,递给老夫妇,“带着孩子,往北街走。那边有人接应。”
老夫妇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江逐流站在原地,看着巷子里越来越多涌进来的火把,把那把旧刀又握紧了几分。
他抬起头,望向城门的方向。
城门楼上,一道灰衣身影,正按剑而立。
是大师兄顾长渊。
他站在城楼最高处,身后是血红的月亮,面前是漫山遍野的火把。衣袂被夜风卷起,猎猎作响。他腰间那柄剑,还没有出鞘。
城下的教众叫嚣着:“交出圣体!否则踏平青梧城!”
顾长渊没有答话。
他只是把手按在了剑柄上。
城墙上,守军看着那道岿然不动的身影,慌乱的心,稳了一些。
“怕什么。”有人听见那灰衣人说,“城门在,城就在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满城人听,又像是说给某个藏在床底下的丫头听:
“城在,她就在。”
同一时刻,城主府,密室。
娇娇缩在床底下,抱着那枚翠绿的玉简,耳朵里全是外面传来的声音——号角声、喊杀声、砸门声、孩子的哭声。
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师父没教过她这些。师兄们只告诉她,外面有坏人,要藏好。
可那些哭声一声一声钻进她耳朵里,让她心里莫名地发慌。
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玉简。
玉简不知什么时候,又亮了起来,发出淡淡的绿光,一明,一灭,像是在跟着谁的呼吸。
她听见西边有孩子哭,声音尖尖细细的,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;她听见东边有老太太喊人,声音抖抖的,喊了半天也没人应。
她抱着玉简,蹲在床底下,一动也不敢动。
可那些哭声,越来越响,一声比一声近。
娇娇忽然觉得,鼻子有点酸。
她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哭。她只知道,他们哭得,她心里也跟着难受。
“你们……别哭呀……”她小声说,也不知道在跟谁说,“我、我藏得很好,你们别怕……”
她说着,把玉简贴在胸口,抱得更紧了些。
墙上的冰宫壁画,在她身后一点一点亮着。
城外,血月教营地。
坛主站在血月底下,望着那座被围得铁桶似的青梧城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圣体再能藏,也出不了这座城。”他说,“三天。三天之内,我要这座城,自己把人交出来。”
他身后,血月当空,照得满城血红。
城门楼上,顾长渊按着剑,望着那片火海,眉峰不动。
墨无痕站在他身侧,望着城外那轮血月,低声道:“他们,又开始数日子了。”顾长渊没回头:“数吧。这回,看谁先数完。”
城楼上那面破旗,被风抽得啪啪直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