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,客栈后院。
烛火拢在灯罩里,只照得亮一张石桌。桌上摊着一幅青梧城的地图,地图边,搁着一枚翠绿玉简、一串糖葫芦、一只巴掌大的木鸟。
五个青年围桌而坐。
江逐流第一个开口,他清了清嗓子,表情严肃得像要宣读什么要案:“诸位师兄,今夜召集大家,是为了——”
“为了什么?”花弄影摇着扇子,慢悠悠接话,“为了你师妹今天又往哪儿丢了一串糖葫芦?”
“不。”江逐流脸色更严肃了,“是为了总结一下,咱们这位小师妹,下山这一个月,到底惹了多少事。”
他掏出一本小册子,一页一页翻起来:
“第一件,下山,迷路,误入熊窝。咱们五个人,兵分两路,找了整整一夜。”
“第二件,用十块灵石买一根糖葫芦,被人骗得只剩三块。”
“第三件,夜宴上当众净化了城主千金的血咒——好事,但满城都知道圣体现世了。”
“第四件,住进黑店,差点被人下药卖了。”
“第五件——”他顿了顿,合上册子,语气悲愤,“自己跑去报名参加了拍卖会,把自己当成拍品卖了出去!还嫌起拍价太低,自己开口要求翻倍!”
“噗——”
花弄影的茶喷了出来。
墨无痕闷笑了一声,赶紧低头,假装研究桌上的阵图。
温如玉揉了揉眉心,没说话,但嘴角抽了两下。
江逐流痛心疾首:“师兄们,我就问一句——这样的小师妹,你们谁爱带谁带!”
花弄影擦着茶渍,慢悠悠地说:“我带了。”
江逐流:“?”
“我包了南街那家糖铺。”花弄影扇子一合,说得云淡风轻,“从今儿起,一天给她送一根。免得她再拿十块灵石买一根。”
江逐流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墨无痕抬起头,从怀里摸出半本册子,册子里密密麻麻画满了阵纹:“我把客栈、城主府、南街、城门,能布阵的地方,都标了。夜里再画半个月,连环阵就能落完。她踩哪儿,阵就护到哪儿。”
江逐流:“……你们是不是,压根没听我吐槽?”
“听了。”温如玉终于开口,声音很淡,“你说得对。她确实太能惹事了。”
“对吧!”
“可我们能怎么办?”温如玉抬眼看他,“把她拴回雪山?”
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江逐流挠挠头:“……那倒也不能。掌门说了,历劫是她自己的路,师兄们只能护,不能替。”
“那就护。”温如玉说。
他指间夹着那枚银铃,轻轻转了一圈,声音低了下去:“不过今天这桩事,比惹事要紧。”
他把那枚翠绿玉简往桌心推了推:“你们谁认得这图案?”
花弄影凑过来看了一眼,扇子停住了。
玉简顶端那枚浮雕——弯弯的月牙,凹口里一点殷红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眯起眼,“血月教的印记?”
“像。”温如玉说,“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“咱们山门的信物上,怎么会有血月教的印记?”花弄影皱眉。
温如玉沉默了一会儿,望向雪山方向,半晌才说:“我也不清楚。但掌门把这枚玉简交给她时说过一句话——‘等你想明白这枚玉简,就是你该知道真相的时候了。’”
“什么真相?”江逐流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温如玉收回目光,“但血月教显然知道。今天坛主的人,在城主府外听到风声——他们说,要送她一份大礼。”
“大礼?”
“拿城主府做饵。”温如玉说,“圣体和萧晚晴走得近,这事血月教知道了。他们要拿萧晚晴引她入瓮。”
花弄影“啪”地合上扇子,不笑了:“他们动晚晴姑娘,和动我师妹,有区别吗?”
“没区别。”温如玉说,“所以,守护圈要扩。”
他取出一份名单,铺在桌上。
名单上,除了他们五个人,还有几个名字:二狗、南街卖糖的老伯、客栈掌柜、城主府里晚晴的贴身丫鬟阿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