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要给她奖品。
是他们要拿她换钱,换给“那位大人”。
她站在原地,小小的身影在人声里一动不动。风卷起她的白发,她忽然,鼻子一酸。
眼泪“吧嗒”一声,掉在地上。
花弄影的笑收了。
他三两步跳下台,蹲到她面前,放轻了声音:“别哭。师兄在。”
“我没哭!”娇娇用力吸了吸鼻子,眼泪却掉得更凶,“我就是、就是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墨无痕走过来,笨拙地给她擦了擦脸。江逐流挠挠头,从怀里摸出一串糖葫芦,塞进她手里:“给你。别哭了。”
娇娇握着那串糖葫芦,抽噎了两下,忽然抬起眼睛,看向拍卖师。
她举起糖葫芦,认认真真地问:“那……那我能先要块糖吗?”
拍卖师:“……”
台上台下,再一次,全场沉默。
这一次的沉默,比方才更长。
有人想笑,笑不出来。有人想骂,骂不出来。
那白发少女满脸是泪,却举着一串糖葫芦,问得一本正经——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局,在她眼里,还不如一块糖要紧。
花弄影“噗”地一声,笑了出来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要多少都行。师兄今天,把这条街的糖都给你买下来。”
人群深处,那个戴兜帽的人,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巷口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高台,转身没入阴影,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:
“血月教,不会放过圣体。”
高台正前方,城主萧震岳仍坐在原位。
他自始至终没有起身,没有出声。官帽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,只有椅臂上的指节,一根根,白得发亮。
人群渐渐散了。
娇娇被师兄们围在中间,一手糖葫芦,一手被花弄影牵着,往回走。她走两步,回头看一眼高台上的碎木牌,又走两步,再看一眼。
“四师兄,”她忽然问,“我以后,是不是不能来领奖品了?”
花弄影捏了捏她的手:“能。领多少都行。有师兄在,天上掉下来的,都是你的奖品。”
“那掉糖葫芦呢?”
“也是你的。”
娇娇满意了,笑了。眼角还挂着泪,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。
温如玉在人群外等着,见他们过来,目光在娇娇脸上停了一瞬,声音很淡:“方才那话,你喊得天下人都听见了。”
娇娇想了想:“哪句?”
“‘我是来领奖品的,不是来被买的。’”温如玉说,“从今往后,全青梧城都会记得。”
“那挺好呀!”娇娇说,“让他们都记住,我是来领奖品的!以后谁敢再卖我,我就喊!”
温如玉没接话。他只是抬眼,望了一眼城门楼的方向——那道灰影还立在箭垛后,手按剑柄,纹丝未动。
夜里,城主府。
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。
萧震岳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一张信纸,写了几个字,又划掉,再写,再划。
信纸的角落里,是一行被划了无数遍、又依稀可辨的小字:
“爹只能赌这一把了。”
他搁下笔,揉了揉眉心,忽然抬头,望向窗外。
院子里,老槐树的影子晃了一下。
一个黑影不知何时立在廊下,压低了声音:“城主,教里的意思——圣体的事,还没完。您女儿的病,可等不起。”
萧震岳的手,猛地攥紧了案沿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黑影悄无声息地退去。
萧震岳坐在灯下,枯坐了半晌,起身,走向里屋。
病榻上,萧晚晴睡得正沉,苍白的脸上,血色淡得几乎没有。
萧震岳在榻边坐下,替女儿掖了掖被角,低声说:“晚晴,再等等。爹一定……把你治好。”
窗外,月光落进院子。
老槐树上,一枚墨色印记,在月下若隐若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