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一般的寂静,持续了很久。
拍卖师的手悬在半空,槌子终究没有落下去。他放下手,脸上堆出一朵笑:“小友说笑了。这哪是买你啊——这是、这是拍卖圣体的……机缘!对,机缘!”
“机缘?”娇娇眨了眨眼,“那我领的奖品呢?”
“奖品……”拍卖师的汗都下来了,“你、你上去站着,站完了,自然有奖品!”
“真的?”娇娇眼睛一亮,“那我现在就上去站着!站多久都行!”
她说着就要往台上爬。
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拦过来,一人抓她一只手:“小丫头,跟我们走。”
那两只手扣得死死的,挣了一下没挣开。
娇娇的笑僵住了。
她试着挣了一下,没挣动,又挣了一下,还是没挣动。她仰头看着那两张面无表情的脸,师父说的“人多的地方,坏人不敢动手”,在这儿不灵了。
“二狗……”她回头喊。
二狗被人群挤到边上,正拼命往前挤:“娇娇姐!娇娇姐——”
一只手横过来,把他推了个趔趄,摔在地上。
娇娇看见二狗摔倒,急了,使劲一挣:“你们别推他!”
护卫抓得更紧,拖着她往台后走。
台下人群里,响起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那咳嗽不大,可护卫脚下,忽然亮起一圈细细的纹路,从地砖里一寸一寸爬上来,爬满了两人的脚踝。
两个护卫低头一看,脸色大变,想抬脚,脚却像生了根。
“阵、阵法——!”
人群哗地退开一片。
墙角那个蹲着的中年汉子——墨无痕——直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土,慢条斯理地说:“二位,手松一松。小姑娘的袖子,都让你们攥皱了。”
护卫拼命挣扎,纹路却越收越紧,两人“扑通”一声,齐齐跪了下去。
娇娇脱了手,愣愣地看着这一幕,又回头看看墨无痕:“三……三师兄?”
墨无痕朝她温和地笑了笑:“别怕。”
“谁怕了!”娇娇挺起胸,“我就是有点想哭!”
“那也别哭。”墨无痕说,“师兄们都在。”
话音未落,台上传来一声轻笑。
花弄影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,摇着扇子,一步一步走上高台。他走到那块大木牌前,站定,扇子轻轻一抬。
一道寒光自扇骨间弹出,快得只剩残影。
“咔嚓”一声,木牌自中间裂成两半,“轰隆”砸在台上,扬起的尘土里,那张画像的墨迹,碎成了千万片。
全场死寂。
花弄影掸了掸袖子,慢悠悠地说:“我家的福气,轮得到你们定价?”
台上台下,鸦雀无声。
他转过身,看向人群,忽然扬声:“诸位,方才那出戏,要不要再看看?”
不等有人应声,他向老五借了留影玉,指尖一弹,一枚留影玉自袖中飞出,“叮”地悬在半空,灵光一涨——半空中,投下一幅巨大的光幕。
光幕里,正是方才的竞价。
那个戴毡帽的胖子,声嘶力竭地喊着“一万灵石”,喊完,回头冲暗处一个戴兜帽的人,谄媚地笑了笑。
另一个举牌的灰衣人,一边喊价,一边偷偷数着兜里的灵石,数完,又冲台上那道白影舔了舔嘴唇。
一个、一个、又一个。
那些在台下喊价喊得最凶的人,在光幕里,全都露出了真面目——那点算计和垂涎,一点没藏住。
人群炸了。
“这、这不是我隔壁铺子的老赵吗!”
“那不是城东的混混头子吗!他哪来一万灵石!”
“合着全是一伙的!这是局!是局!”
光幕里,最后定格在拍卖师那张堆笑的脸,和那句“圣体,一万灵石一次”上。
五师兄江逐流不知从哪跳上了高台,一把接住落下的留影玉,揣回怀里,笑嘻嘻地说:“诸位都看清楚了?日后要是有人再拿这拍卖会说事——影像为证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台下一片哗然。
娇娇仰着头,看着那幅渐渐消散的光幕,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她好像……看懂了。
不是奖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