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暗处,一个不起眼的中年汉子蹲在墙根,手指在地上轻轻一点,几缕细纹没入地砖,一闪即没。他抬起头,望了一眼高台上的白发少女,又低下头去。
竞价开始了。
“三千!”
“四千!”
“五千!”
喊价声一声高过一声。台下那些举牌子的人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道白影。最前排一个戴毡帽的胖子喊得最凶,声嘶力竭,喊完还拿袖子擦了擦汗——演得比谁都卖力。
娇娇起初还高兴:“哇,他们好喜欢奖品!”
她数着牌子:“三千……四千……五千……二狗,五千是不是很多?”
“……多。”
“那我是不是赚了?”
二狗没接话。他低着头,死死攥着娇娇的袖子,指尖都掐白了。
娇娇觉得不对了。
她发现,那些喊价的人,没有一个在看她身后的木牌。他们看的,是她。
那道视线从她头顶扫到脚下,像打量一件货物,掂量她值多少钱。
娇娇往后退了半步,小声问:“二狗……他们是不是在买我呀?”
“……没、没有。”二狗把头埋得更低,不敢看她,“他们买的是……是奖品。”
“哦。”
娇娇想了想,又想了想,觉得这个热闹,好像没那么热闹了。
她想起师父说过,人多的地方,坏人不敢动手。可这里人最多,她头一回觉得,这句话好像也不太顶用。
她低头看看自己攥着号牌的手,手心里全是汗。
高台正前方的贵宾席,城主萧震岳端坐着,官帽压得极低。他的目光落在台上那道白影上,扶在椅臂上的手,指节一根根泛白。
那张脸白得晃眼。和他病榻上的女儿,一样白。
他身边立着个戴兜帽的人,弯下腰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萧震岳闭了闭眼,没答话,手却攥得更紧了。
斜对面包间,温如玉垂着眼,面前的茶盏纹丝不动。他指间的银铃没有响,可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,已经扣住了袖底一枚药丸。
广场东角,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糖葫芦,吆喝得最响。可他那另一只手,始终没离开过腰间那块留影玉。
城门楼上,一道灰影立在箭垛后,手按剑柄,望着广场方向。晨风吹动他的衣摆,他一动不动。
“一万灵石!”
最后一声喊价落地,全场渐渐安静下来。
拍卖师环视一圈,满意地举起槌子:“圣体,一万灵石一次!”
“一万灵石两次!”
槌子高高举起。
娇娇忽然“啊”地一声,挣开二狗的手,冲到台沿下,踮着脚,把手里的号牌高高举过头顶,大声喊:
“等一下!你们搞错了!”
全场又静了下来。
拍卖师的手悬在半空,槌子没落下去。
娇娇认认真真地看着他,一字一句:“我是来领奖品的!不是来被买的!”
高台之上,画像的墨迹还没干透。高台之下,满场的人张着嘴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死一般的寂静里,只有贵宾席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——花弄影“啪”地合上了扇子,收起了笑。
拍卖师的脸,一寸一寸沉了下去。他放下槌子,视线越过人群,往某处看了一眼。
人群深处,那个戴兜帽的人,点了一下头。
锣鼓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
静得能听见画像上的墨,一滴一滴,往下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