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她眼角余光扫到地上,捡起一根黑乎乎的长索,拎起来晃了晃:“咦?这是谁的绳子呀?”
灰布游侠脚步一顿,转身,伸手:“……我的。”
“你的?”娇娇递过去,“那你怎么掉地上了呀?”
“……风太大。”
“哦!”娇娇信了,“那你要收好,别再掉了。”
灰布游侠接过黑索,指尖攥了一下——这是方才那探子用来捆她的索子。
他没有多说什么,把黑索收入袖中。
娇娇抬起头,看见那个灰布游侠站在她面前,眼睛一亮:
“是你干的呀!你好厉害!”
灰布游侠顿了顿:“……嗯。”
“那刚才‘嗖’的一声,也是你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你在练功呀?”娇娇恍然大悟,“我师父说,练功要找个没人的地方,免得伤到人。你倒好,专门挑有山的地方练!”
灰布游侠:“……”
他沉默了一下:“……我尽量。”
娇娇“哦”了一声,忽然踮起脚,把蜂蜜罐举到他面前:
“那你练功辛苦啦!吃点蜂蜜吧!”
灰布游侠低头,看着那罐蜂蜜,没有动。
娇娇举着手,认真地看着他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伸出手,接过罐子,低头喝了一口。
——很甜。
他没有立刻还回去。
娇娇看着他,笑了:“你又装不认识我——我认得出你那把断剑。”
灰布游侠的手指,微微收紧:“……街上碰过面吧。”
“哦!”娇娇点头,又问,“那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
“……顾某。”
“顾某?”娇娇念了念,“顾……某……这名字好怪。”
“……是姓顾。名某。”
“顾某!”娇娇认真记下,“顾某哥哥!”
灰布游侠握着蜂蜜罐的手,抖了一下。
“……走吧,”他说,“回城。”
“好呀!”娇娇蹦蹦跳跳地往回走,走了两步,又回头喊,“顾某哥哥!明天我还来喂熊!你要是路过,记得来喝蜜呀!”
灰布游侠站在山道上,目送她走远,直到她的身影融进城门的光里。
他低头,看着手里那半罐蜂蜜,极轻地说了一句:
“……阿娇,又长高了。”
他收好罐子,转身,朝另一条路走去,身影很快融进暮色。
山道另一头,娇娇走了半路,忽然一拍脑袋:“哎呀!熊!蜂蜜还没送呢!”
她折返回去,一路小跑,钻进了那片飘着甜味的林子。
巨熊正蹲在洞口舔爪子,见她来了,眼睛一亮,“呜”了一声,颠颠地迎上来。
“熊!”娇娇扑过去,抱住它的大脑袋,“我跟你说,今天可厉害了!有个游侠哥哥,‘唰’地一下,把半座山都弄塌了!”
巨熊歪着头:“……吼?”
“真的!”娇娇比划着,“那么大一座山,一下就没了!”
巨熊沉默了一下,忽然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低低吼了一声,像在说:我也有力气!我也能弄塌山!
“你不行,”娇娇认真地摇头,“你是吃饭厉害,他是弄塌山厉害——不一样的!”
巨熊:“……吼。”
它委屈地趴下了。
娇娇赶紧掏蜂蜜:“别难过别难过!你虽然不能弄塌山,但你能吃蜂蜜呀!来,给你!”
巨熊看着她,认命地舔了一口蜜,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“呜”。
夜里,城外三十里,密林暗哨。
一盏血红色的灯笼,在夜风里晃着。
灰衣探子跪在地上,浑身还在抖,额头磕出血来:
“坛主……小的该死……”
“那个人……不是普通高手……”
暗哨头目皱眉:“是什么?”
“是……剑。”
“一剑。一剑,削平了半座山。”
“他让小的带话——再让人打那丫头主意,就去咱们总坛,一座山一座山地削。”
密林里,静得能听见虫鸣。
过了很久,暗哨头目才开口,声音又轻又冷:
“……城外这条路,走不通了。”
他走到案前,翻开那本册子,在那行“重点盯梢”的标记旁,缓缓添了一笔:
“青梧城有剑尊级高手护持,不可力取。”
“……传信总坛。圣体之事,改走文路。”
他抬头,看向青梧城的方向,目光幽深:
“从城主府走。”
夜风卷过密林,血红色的灯笼,明明灭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