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逐流:“……你、你先别动,我、我去叫二师兄……”
“叫二师兄干什么?”娇娇莫名其妙,“我们还没比完呢!”
“比?比什么?”
“比谁能吃!”娇娇认真地说,“我赢了两回合,它赢了一回合——它刚才把整罐蜂蜜都喝光了!”
江逐流:“……”
他看着那头正蹲在地上、眼神有点发直、明显已经微醺的巨熊,又看了看自家小师妹,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。
“你……”他扶着树,虚弱地说,“你跟一头熊,比谁能吃?”
“对呀!”娇娇理直气壮,“谁赢了,谁就是饭友老大!”
“那……谁赢了?”
“还没比完呢!”娇娇站起来,叉着腰,冲巨熊喊,“熊!咱们继续!我还有一串糖葫芦!你要是吃得过我,我以后天天给你带包子!”
巨熊晃了晃脑袋,似乎清醒了一点,看着眼前这个叉着腰的小不点,忽然——它低下头,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又拱了拱她的包袱。
“你还要吃?”娇娇眼睛一亮,“好!给你!”
她掏出最后一串糖葫芦,递给它。
巨熊叼住糖葫芦,一口一个,连山楂核都嚼碎了咽下去,然后“嘎嘣嘎嘣”地,把竹签也嚼了。
娇娇:“……你连签子也吃?”
巨熊打了个饱嗝。
它看着娇娇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在江逐流惊恐的目光里,那头青梧山脉的熊大王,缓缓地、郑重地把身边那窝最甜的蜂蜜——它珍藏了好多年的那窝——用爪子轻轻推到娇娇面前。
娇娇愣住了:“这是……给我的?”
巨熊点点头,“呜”了一声。
它又伸出爪子,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发出一声低沉的吼,像是在说:从今天起,你,是我罩的。
江逐流看着这一幕,张着嘴,半天合不拢。
“它……”他指着熊,转头看娇娇,“它这是……认你了?”
“它给我蜂蜜了!”娇娇抱着那窝蜂蜜,笑得眼睛弯弯的,“它喜欢我!”
她蹲下来,郑重地拍了拍巨熊的大爪子:“熊,你真好!我以后天天给你带包子!带糖葫芦!带蜂蜜!”
“我师父说了,好朋友,要有好吃的就一起分享!”
巨熊“呜”了一声,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。
夕阳西斜。
娇娇抱着那窝蜂蜜,一步三回头地往山下走。
巨熊蹲在洞口,看着她走远,忽然“吼”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啦!”娇娇回头,冲它挥手,“下次我还来!你等着我呀!”
巨熊又“吼”了一声,像是答应了。
江逐流跟在她身后,全程保持着一种晕头转向的恍惚表情。
“小师妹,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你跟一头熊做朋友……你二师兄知道了,会说什么?”
“二师兄会高兴的!”娇娇理直气壮,“他又多了个能给我送蜂蜜的朋友!”
“……你确定他是高兴?”
“当然!”娇娇想了想,“不过,二师兄可能会让我少喝蜂蜜,说喝多了蛀牙。”
江逐流:“……你连熊都考虑了,就是没考虑你自己。”
“我考虑啦!”娇娇认真地说,“我决定了,以后跟熊一人一半,不蛀牙!”
江逐流:“……”
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正要说什么,忽然脚步一顿。
他回头,看向那片沉进暮色里的林子。
“怎么了?”娇娇问。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江逐流收回目光,“走吧,回城。”
他没有告诉娇娇——方才那一瞬间,他在林子的树影深处,看见了一个人影,一晃就没了。
那人影很陌生,弓着背,像在记录什么。
他也没有告诉娇娇——那片林子边缘的泥地上,除了熊的脚印,还有一排很浅的、陌生的脚印。
那些脚印,不是熊的。
暮色四合,青梧城的灯火,在远处渐渐亮起来。
娇娇抱着蜂蜜,蹦蹦跳跳地往城里走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山风一过,那窝蜂蜜的甜香,又漫出洞口老远。
很远的城里,一本册子摊在桌上,有人提笔添了一行:
“圣体与兽类亲近,可驱使妖兽。验。”
夜风穿过山林,吹得树叶沙沙响。
熊洞里,巨熊趴在蜂蜜罐边,打了个饱嗝,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。
它做了个梦,梦里,那个白发小不点又来了,还带来了一整车的包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