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2章 阵法留白(1 / 2)娇娇出关,全宗大佬连夜守城门首页

子时三刻,月被云遮了大半。

青梧城东街的客栈顶上,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过,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墨。

黑影落在正房的屋脊上,蹲下身,蒙面巾下只露出一双眼睛,冷冷地扫过脚下的院落。

他是血月教的探子,代号“夜鸦”,今夜的任务,是摸清那位圣体的底细。

“一个宗门出来的小丫头,”他低声自语,“再厉害,能厉害到哪去。”

他足尖一点,无声地落在回廊的檐角,顺着墙根往东厢房摸去——据情报,圣体就住在那间屋子。

夜风很静,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。

太静了。

夜鸦在心里警醒了一下。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,最怕的就是这种“太静”——静,往往意味着有东西在等着他。

可他又仔细看了一遍:院子里没有守卫,窗边没有暗哨,屋脊上没有弓弩。一间普普通通的客栈,连只守夜狗都没有。

“看来,那位圣体大人,确实是个没出门见过世面的。”

夜鸦松了口气,贴着墙根,摸到东厢房的窗下。

他正要伸手去撬窗栓,停住了——

窗台下的墙角,有一处极不显眼的蓝光,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
夜鸦蹲下身,仔细一看,心头猛地一跳:那是一道阵纹的缺口。纹路在此处断裂,蓝光断断续续,像布阵之人疏忽之下留下的破绽。

“阵法?”他眯起眼,“有阵,就有主。看来圣体身边,还是有人护着的。”

“不过……”他盯着那道缺口,嘴角勾起,“布阵的人,怕是也没想到,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。”

他伸出手指,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道缺口。

指尖触到蓝光的一瞬,缺口处的阵纹一颤,像一条被惊醒的蛇,往两边让开了一条缝。

“果然。”夜鸦心头大喜,“就这么大点的破绽,也敢拿来守人?”

他身子一缩,顺着那条缝钻了进去。

然后,天旋地转。

夜鸦只觉得眼前一花,再站稳时,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。四周是青石板的地面,头顶是灰蒙蒙的天,客栈不见了,回廊不见了,连月亮都不见了。

“这是……幻阵?!”

他猛地回头,来时的路也不见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稳住心神,一步一步,朝记忆里的方向走去。

一炷香后,他停下脚步。

眼前,还是那片青石板空地,和他出发时一模一样。

他又换了方向,走了半炷香。

停下。

还是那片空地。

他再换,再走,再停。

冷汗顺着他的后背淌了下来。

“不对……这不对……”他咬着牙,“缺口明明是真的……我明明是从缺口进来的……”

“缺口是真的。”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,“可惜,那是留着让你进来的。”

夜鸦浑身汗毛倒竖,猛地转身。

身后,一个穿着灰扑扑长衫的年轻男子,蹲在地上,一手托腮,正好奇地打量着他。

他蹲在那儿,像蹲了很久了,又像刚蹲下。月色明明照在他身上,可夜鸦的脑子却“嗡”了一下——他明明看见了这个人,却怎么也记不住他的脸。

就像你看见一片灰,知道它是灰,却说不清它是什么样的灰。

“你是谁?!”夜鸦厉声喝问,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匕首。

“我啊,”灰衣男子想了想,“我是三师兄。”

“……什么三师兄?!”

“就是三师兄。”灰衣男子认真地说,“我排行第三。我大师兄叫顾长渊,二师兄叫温如玉,四师弟叫花弄影,五师弟叫江逐流。”
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夜鸦又惊又怒,“我是问你——你怎么会在这儿?!”

“我一直在这儿啊。”灰衣男子歪了歪头,“从你翻上屋脊的时候,我就在这儿了。”

“你——!”夜鸦心头一凛,他自认轻功极佳,翻上屋脊时连风声都没带起,这个人怎么会看见他?

“你蹲这儿……看我看了多久?”他哑着嗓子问。

“也没多久。”灰衣男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,“就看你从屋脊跳到檐角,从檐角摸到墙根,又从墙根蹲到窗台下——你蹲在那儿研究那个缺口研究了挺久的。我觉得你研究得不对,那个缺口不是那样开的。”

“……什么?”

“你看,”灰衣男子很热情地蹲过去,指着空无一物的地面,“这个缺口,留白是有讲究的。你刚才手指那样探,是探不开的,要这样,顺着纹路往右推——”

他一边说,一边伸出手,在夜鸦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拨。

“哗啦”一声,夜鸦脚下的青石板地面像水面一样漾开,露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蓝色阵纹,密如蛛网。

夜鸦低头,看着脚下那密密麻麻的阵纹,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
他这辈子,从没见过这么精密的阵法。

层层叠叠,像把整座客栈的地基都织了进去。而那阵纹的正中央,正对着他方才钻进来的那个缺口——缺口不是破绽,缺口是鱼嘴,他是那条自己游进来的鱼。

阵图正中央,偏偏空着一块。那空白的形状,隐隐约约,像一座冰封的宫殿——这留白是墨无痕特意留的。说来也巧,这处白天本是备用传送阵:晌午娇娇在后院瞎逛,一脚踩中,“嗖”地被传去三里外的菜地,把摘菜老汉吓得摔了个屁股墩。墨无痕连夜把它改作了鱼嘴,专等夜里这条自投罗网的鱼。

“你、你布的阵?!”夜鸦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是阵师?!”

“算是吧。”灰衣男子挠了挠头,“不过我师兄们说,我不像阵师,像种地的。”

“……像种地的?”

“嗯,他们说,我把阵纹种得跟韭菜似的,一茬一茬往外冒。”灰衣男子有点不好意思,“所以平时师兄们都不让我布大阵,怕把整座城都罩进去。”

夜鸦:“……”

他看着眼前这个蹲在地上、语气平平淡淡、好像随时会掏出一把韭菜的灰衣男子,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发凉。

“你……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哑着嗓子问,问完又觉得自己蠢——他刚刚才告诉过他。

“墨无痕。”灰衣男子说,“墨水的墨,无痕的无痕。”

“好名字。”夜鸦干巴巴地夸了一句,忽然出手如电,匕首直刺墨无痕咽喉!

他拼了——既然出不去,那就挟持这个阵师!

匕首刺到一半,忽然停住了。

夜鸦低头,看着自己握匕首的手——那只手的虎口上,不知何时,多了一道极细的蓝线。蓝线顺着他的手腕蔓延,像活物一样爬上他的小臂。

“别动。”墨无痕蹲在原地,还是那个姿势,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,“你手腕上那道印记,画歪了。”

夜鸦:“……什么?”

“你手腕上的印记,”墨无痕指了指他的左手腕,“血月教的血月印,讲究‘月缺一角’,你画的这一角,缺错了方向。教你这套印的人,自己就没学明白。”

夜鸦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印记,瞳孔猛地一缩。

他入教十二年,从没听人提起过这道印的错处。眼前这个“像种地的”灰衣男子,只看了一眼,就点破了他教里的机密。

“你到底……是什么人?”夜鸦嘶哑着嗓子问。

“我啊,”墨无痕想了想,很认真地回答,“我就是个种阵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