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7章 摇篮曲与银铃(2 / 2)娇娇出关,全宗大佬连夜守城门首页

他在地道里抱着一只银铃,坐了一夜。

那一夜的地道很黑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他缩在角落里,听着外面的火声、喊声、兵刃相击的声音,一声比一声近。他怕得发抖,就把银铃贴在耳朵边,听它在黑暗里发出极细极轻的“叮”声,一下,一下,像有人在远处唤他。

天亮的时候,他从地道里爬出来,丹谷已经没了。他站在烧焦的废墟里,脚边是散落的药臼和焦黑的药田,怀里只有这只银铃,还有一句他听清了、却记了一辈子的话:

“阿玉,别回头。往前走。”

温如玉的手指停在银铃的裂纹上,很久没有动。

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,他没有点灯,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
入夜,客栈安静下来。

娇娇吃饱了饭,早早爬上床,翻了个身,又轻轻哼起那首曲子。哼着哼着,声音小了,呼吸匀了,眼看就要睡着。

忽然,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:

“……娘。”

很轻,很软,像梦话。

隔壁房间,温如玉正在灯下配药,听见这一声,手一抖,药粉撒了一桌。

他僵住了。

银铃在他袖中,“叮”地一声,无风自鸣,发出一声长长的、颤颤的嗡鸣,像在应和什么。

温如玉慢慢放下药瓶,走到墙边,隔着那堵薄薄的墙,听着隔壁那均匀的呼吸声。

他伸出手,想敲一敲那堵墙,指节抵在墙上,又收了回来。

“……你也不记得你娘了,是吗。”他低声道,“我也记得不太清了。”

“可是银铃记得。它听见那曲子,就抖得停不下来。”

“就像我这十六年,听见丹谷两个字,心口也停不下来一样。”

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,吹得灯焰晃了晃。

银铃还在轻轻地颤,一声,一声,像隔着十六年的光阴,敲着谁的心门。

客栈对面的屋顶上,老乞丐盘腿坐着,手里捏着一颗花生米,看着隔壁那扇亮着灯火的窗,久久没有说话。

半晌,他低声道:“那丫头唱的是灵族的古调。丹谷的银铃会应,说明当年屠谷的黑手,跟屠灵族的,是同一拨人。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,又补了一句:“老二查了十六年,总算摸到边了。”

夜风拂过,他衣摆猎猎作响。

远处,城主府的方向,一盏灯忽然灭了。

老乞丐眯起眼,看着那片灯火,忽然笑了一声:“这么快就坐不住了?”

他没有动,只是把花生米丢进嘴里,慢慢嚼着,像在嚼一桩旧事。

子时,客来福的门被敲响了。

掌柜的披衣起来开门,接过一封烫金请帖,愣了半天,才送到后院。

“姑娘,”掌柜的隔着门喊,“城主府来人了,说三日后设宴,请您务必赏光。”

娇娇睡得正香,被喊醒了,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:“哦……宴席?有糖葫芦吗?”

门外的掌柜噎了一下:“……这,小的不知道。”

“那有包子吗?”

“……小的也不知道。”

“那他们请我干什么呀?”娇娇揉着眼睛坐起来,“我都不认识城主。”

掌柜的也答不上来,只好把请帖塞进门缝,搓着手走了。

娇娇捏着那张烫金请帖,借着月光看了半天,忽然打了个哈欠:

“算了,反正有吃的就行。二师兄说,别人请客,不吃白不吃。”

她把请帖往枕头底下一塞,倒头又睡了。

隔壁,温如玉却彻底睡不着了。

他坐在窗边,看着月光下那张被娇娇随手塞进枕下的请帖,眼神慢慢冷下来。

“城主府……”他低声道,“三天后设宴?”

他身后,虚掩的窗外,忽然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提醒:

“城主府,怕是要动那丫头了。”

温如玉没有回头:“我知道。”

“……要我做什么?”

“药。”温如玉说,“把她那瓶‘包治百病’,给我换成新的。”

窗外沉默了一瞬,那人低声应了句“好”,便没了声响。

温如玉收回目光,从药箱深处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瓷瓶,瓶身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包治百病”。

他看了那瓶子很久,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没到眼底:

“鸿门宴?”

“谁吃谁,还不一定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