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要你还。”娇娇摆摆手,也喘,“我就是想问你——你是不是很饿呀?”
小乞丐一愣。
“我师父说,饿极了的人,看见吃的会走不动道。”她认真地说,“你要是很饿,我包袱里还有好多吃的,都给你。”
她说着,真的解下小包袱,蹲在地上,一样一样往外掏:两个馒头,一块烧饼,三颗二师兄偷偷塞的丹药,一包不知道四师兄什么时候放的桂花糕。
小乞丐盯着那堆吃的,又抬头看她,嘴唇动了动,半晌,恶狠狠地说:“你傻不傻!我抢你东西,你还分我吃的!”
“可你抢的是我的糖葫芦,不是我呀。”娇娇歪着头,“糖葫芦没了可以再买,你饿了会很难受的。我师父说,饿肚子比挨打还难受。”
小乞丐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他低头看看手里那串只剩一半的糖葫芦,糖壳还泛着半透明的光,忽然觉得喉头发紧。
他蹲下来,把糖葫芦往她面前一递,声音闷闷的:“……还你。”
“不用啦,你吃吧。”娇娇摇摇头,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你要是喜欢,我再给你买一串。我有很多钱。”
小乞丐:“……”
他沉默了很久,忽然一屁股坐在墙根下,把脸埋进膝盖里,闷声道:“我、我没爹没娘,也没人给我买过糖葫芦。”
娇娇愣了一下。
她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来,把自己的那串新糖葫芦——老汉刚才追上来塞给她的——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他,一半自己咬了一口。
“那我请你。”她说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……二狗。”小乞丐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吸了吸鼻子,“你呢?”
“我叫灵娇娇。”
“灵?”小乞丐抹了把脸,“这姓好少见,你是哪个灵家?”
“我、我也不知道。”娇娇咬了一口糖葫芦,被酸得眯起眼,“我师父没跟我说过。他说等我想起来了,就告诉我。”
二狗看着她被酸得龇牙咧嘴的样子,忽然噗嗤一声笑了。
“你这人,真有意思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娇娇认真地说,“你是我在人间交到的第一个朋友。”
二狗怔住了。
街角,卖糖葫芦的老汉一边收摊一边感慨:“这姑娘心善,是个好人哪。”
他身后,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不知何时站到了摊边,低头买了一串糖葫芦,小口咬了一口。
这汉子的手——指节粗大,虎口全是茧,分明是常年握剑的手。他吃糖葫芦的动作也怪,先小心地舔了舔糖壳,然后极轻极轻地咬了一小口,像怕咬坏了什么宝贝。
“糖葫芦,”汉子低声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,“她喜欢这个。”
他转身走进人群,转眼不见了。
城门口,老乞丐啃完了最后一颗糖葫芦,把竹签往袖子里一收,站了起来。
“青梧城,到了。”他眯着眼,看着街市方向,忽然又补了一句,“就是这丫头交朋友的速度,有点快。老二,你盯着点。”
他身后空无一人。
可巷口阴影里,有人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太阳升高了。青梧城的街市越发热闹,叫卖声、说笑声、小孩的追逐打闹声混在一起,热气腾腾。
灵娇娇和二狗蹲在墙角,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两串糖葫芦。二狗抹了抹嘴,忽然站起来,拍着胸脯说:“娇娇,从今天起,你罩着我,我罩着你!青梧城我最熟,你想去哪,我带你去!”
“我想去看城门上的大爪印。”娇娇举手,“我想摸摸它。”
“那有啥好看的,走了走了,我带你去吃酱牛肉——”二狗拉着她就跑,忽然又想起什么,回头喊了一嗓子,“对了!城里东街有个黑心掌柜,卖的东西全是假的,你千万别去他家——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声巨响,像是有人砸了什么。
二狗回头,看见娇娇站在原地,正仰着头,看着城墙上那道巨大的爪痕。晨光落在爪痕上,边缘竟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光。她往跟前凑了凑——那道爪痕像认得她似的,淡光霎时又亮了一亮。
“娇娇?”二狗叫她,“你看啥呢?”
“……它好像在发光。”娇娇说,“我好像,在哪里见过它。”
远处,酒楼二楼的窗边,摇着折扇的公子哥“啪”地把扇子一合,脸色忽然变了。
“那道爪痕,”他低声道,“怎么在发光?”
他身后,店小二也探头看了一眼,咽了口唾沫:“四哥,这……是不是该叫大哥来?”
公子哥沉默了一会儿,笑了,把扇子往怀里一塞:“不用。大哥已经在城门口了。”
“咱五个,守的就是这座城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