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敦的夜,雨雾凄迷。
这座城市仿佛永远浸泡在湿漉漉的忧郁里,连路灯的光晕都带着几分暧昧不清的晕眩感。
在一间堆满了书籍和烟蒂的公寓里,罗琳(Luo Lin)正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。作为在国际文坛颇具声望的华裔翻译家,她此刻却像个等待判决的囚徒。
十分钟前,那个傲慢的出版商汉克拒绝了《查令十字街84号》的代理权。理由荒谬得可笑——他不相信一个从未在伦敦生活过的华人“佚名”,能写出如此地道的英式书信体文学。他甚至怀疑这是罗琳为了捧新人而伪造的噱头。
“傲慢!简直是不可救药的傲慢!”
罗琳愤怒地将烟头按灭在满溢的烟灰缸里。她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样稿,那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,字斟句酌翻译出来的心血。她比谁都清楚,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书的故事,这是一场跨越山海、直击灵魂的精神共鸣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公寓的死寂。
罗琳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情绪,抓起话筒的声音依旧生硬:“如果是来劝我放弃的,那就闭嘴,汉克。”
“不!不不不!罗琳!是我,企鹅兰登书屋的艾伦!”
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汉克那令人厌恶的伦敦腔,而是一个激动到近乎破音的男声,伴随着急促的喘息,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
“上帝啊!你刚才发给我的那几章样稿……你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宝藏?!”
罗琳愣住了,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:“艾伦?你看了?”
“我看了!我正在看!我根本停不下来!”艾伦的声音在颤抖,那是发现绝世珍宝时才会有的战栗,“这种文字……这种对书籍近乎虔诚的渴望,这种柏拉图式的精神交流……天哪,这简直是写给所有爱书人的一封情书!那个‘佚名’到底是谁?他在哪里?我要立刻签下他!不管他是谁,不管他在地球的哪个角落!”
罗琳感觉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,眼眶瞬间有些发热。
从地狱到天堂,只需要一个懂行的编辑。
窗外的雨似乎没那么冷了。她转头看向东方,那个此时应该已经迎来清晨的国度。
“他……他是我的一个朋友。”罗琳的声音轻柔了下来,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敬意,“一个大隐隐于市的……真正的天才。”
……
北京,御景湾。
当伦敦还在沉睡时,北京的朝阳已经穿透薄雾,洒在了豪宅区的落地窗上。
昨晚回家后,苏玉并没有像林洋预想的那样进行什么“严刑逼供”,反而是因为他在饭局上那句“为了艺术适当摸鱼”而心情大好,甚至破天荒地允许他在卧室的飘窗上抽了一支烟。
当然,代价是林洋不得不再次透支了“腰力”,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并没有“肾虚”。
此刻,苏玉还在楼上的瑜伽房里跟着私教挥洒汗水,林洋则是一身宽松的运动装,手里拎着那个标志性的粉色保温杯,溜达到了楼下的小区公园。
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,那是金钱维护出来的味道。
穿过精心修剪的灌木丛,林洋看到了熟悉的一幕。
公园的角落里,一群穿着练功服的大爷正围成一圈,中间站着的正是那位国家一级演员,也是林洋的邻居,刘长河。
不过今天刘长河没唱戏,也没练嗓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小木棍,在一只盖着蓝布的鸟笼前轻轻晃动,嘴唇微张,喉头颤动。
“啾啾——啾啾啾——”
一阵清脆悦耳的鸟叫声从他嘴里发出来,时而婉转如黄鹂出谷,时而急促如喜鹊登枝,甚至还能模仿出老家雀那种沙哑的叽喳声,中间还夹杂着几声若有若无的振翅声。
周围的大爷们听得如痴如醉,不时爆发出低声的叫好。
“好!刘老师这口技,绝了!”
“这哪是人啊,这分明就是只鸟精!”
林洋站在人群外,静静地听着。这段惟妙惟肖的口技,让他脑海中那段属于地球的尘封记忆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前世,北京人艺有一部经典的话剧,叫《鸟人》。
讲的是一群遛鸟的人,在鸟的世界里寻找精神寄托,最后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鸟的故事。那是一部充满了京味儿、荒诞与深刻现实主义的作品,是话剧舞台上的一座高峰。
看着刘长河那投入的神情,林洋心中微微一动。
这个世界的文娱产业虽然发达,特效大片层出不穷,但像《鸟人》这种直指人心、剖析人性的现实主义话剧却并不多见。如果以后有机会,或许可以让这部经典在这个世界重现……
“小林!发什么呆呢?”
刘长河眼尖,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外的林洋。他收起架势,把鸟笼递给旁边的票友,笑呵呵地招了招手。
“刘老师早。”林洋走过去,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。
刘长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目光在他略显浮肿的眼袋上停留了两秒,随即压低声音,一脸“过来人”的暧昧表情:“昨晚……又加班了?”
林洋差点一口水喷出来。
这老头,怎么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?
“没,就是想点事儿。”林洋含糊其辞。
“年轻人,想事儿伤神,办事儿伤身,都得节制。”刘长河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又从兜里掏出两张票,“正好,我这儿有两张国家大剧院的票,明晚的昆曲《牡丹亭》,你带小苏去陶冶陶冶情操?别整天闷在屋里造人,那玩意儿讲究个缘分。”
林洋哭笑不得地接过票:“刘老师,您饶了我吧。我这俗人,听昆曲容易睡着。不过票我收下了,回头孝敬我丈母娘去。”
“你小子,就是不识货。”刘长河笑骂了一句,随即正色道,“对了,听说你们那个什么‘恐育’广告明天早上上线?我看小区群里都在传,说这广告挺邪乎?”
林洋眉毛一挑:“您也听说了?”
“那是,咱们这小区虽然大,但消息传得比光缆都快。”刘长河背着手,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“小林啊,剑走偏锋是好事,但也要小心别伤着自己。现在的观众,嘴都毒着呢。”
“放心吧刘老师。”林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,“我要的就是他们嘴毒。他们骂得越狠,这戏才越好看。”
……
告别了刘长河,林洋穿过公园的小树林,来到了一片对外开放的足球场。
他本来是想约死党老王和猴子出来的。结果老王正忙着跟未婚妻英子在燕郊看房,为了首付的事焦头烂额;猴子那个苦逼程序员则是在公司加班修BUG,发誓要祭天。
没办法,林洋只能自己来蹭个散客局,顺便测试一下这副被穿越强化过的身体到底还有多少潜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