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“管教”两个字上稍微加了点重音,听得林洋后背一凉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刘秀英抹了抹眼角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“那明天我就走。就是……就是还有个事儿。”
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丝难色,那是属于劳动人民特有的、既心疼钱又怕给儿女添麻烦的纠结。
“我在御景台干了半个月,工资还没结呢。还有那个全勤奖,加起来有一千五百多块。我要是直接走了,这钱肯定就打水漂了。那些物业主管,心黑着呢,经常扣我们保洁的钱。”
“一千五?”林洋皱眉。
为了这一千五,母亲要在那个阴暗潮湿、满是霉味的地下室住半个月,忍受病痛,还要看主管的脸色。
“妈,这钱咱不要了,我补给您。”林洋下意识地说道,他现在只想让母亲远离那个地方。
“凭啥不要?那是我的血汗钱!”刘秀英急了,声音拔高了几度,“一分都不能少!那是我拖地拖出来的,刷马桶刷出来的!凭啥便宜了那帮黑心肝的?”
“妈说得对。”
苏玉突然开口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让人信服的霸气,那是属于天后的气场,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这钱不仅要,还得让他们恭恭敬敬地送出来。妈,这事儿包在我身上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。
林洋给赵凯打了个电话请假,理由很充分:家里老人生病,需要去医院。赵凯那边正忙着准备去怀柔片场的事,也没多问,只是叮嘱他处理完赶紧归队,语气里还透着一股子“你小子办事我放心”的宽容。
上午九点,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了御景台物业服务中心门口。
车门拉开。
率先下来的是霞姐。
今天的霞姐没穿平时的司机制服,而是换了一身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黑色皮衣,戴着墨镜,手里夹着个公文包,气场足有两米八,活脱脱一个道上大姐大。
紧接着下来的是一位西装革履、提着公文包的眼镜男——那是星海工作室的法务张律,业界有名的“鬼见愁”,专门负责处理各类合同纠纷和版权官司,让他来讨薪,简直是用核弹打蚊子。
最后才是扶着刘秀英的林洋。苏玉因为身份敏感没下车,留在车里压阵。
“走,妈,要账去。”林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,感觉到老太太的手在微微发抖,便用力握紧了些。
一行人走进物业大厅。
那个平时对保洁员吆五喝六的主管正翘着二郎腿喝茶,看见这一群人进来,愣了一下。当他看到被簇拥在中间的刘秀英时,脸色一沉,刚想发作骂两句“旷工”,就被张律的一张名片轻飘飘地拍在了桌子上。
“您好,我是星海工作室的法律顾问,也是刘秀英女士的委托律师。”张律推了推眼镜,笑容职业而冰冷,镜片后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,“关于贵公司涉嫌恶意拖欠我当事人劳务报酬、未按规定缴纳社保以及存在侮辱性管理行为的问题,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。”
“律……律师?”主管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,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就在这时,霞姐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,张口就是一串流利无比的豫省方言,那是刘秀英的老家话,听着倍儿亲切,但内容却极其彪悍:
“咋地?欺负俺们老乡没人是吧?俺婶子在你这儿累死累活,你还想赖账?信不信俺现在就叫媒体过来给你曝光?俺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你这大物业还要不要脸了?”
刘秀英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,这姑娘,看着斯斯文文的,咋比自己还能说?而且这口音,比村东头的大喇叭还地道!
此时,早就接到消息的三婶也从后门溜了进来,怀里还死死抱着一袋米。
“秀英!秀英!”三婶看见这阵仗,激动得直哆嗦,“我也要走!这活儿我不干了!我也要工资!”
她把那袋米往桌上一敦,指着主管哭诉道:“还有这袋米!当初我在垃圾桶旁边捡的,这主管非说我偷业主的,硬是扣了我五百块钱!这可是天价米啊!今天必须给我退钱!”
林洋看了一眼那袋米,和昨天母亲带回去的那袋一模一样,也是过期的五常大米。
五百块。
对于这些人来说,可能只是一顿饭钱,甚至不够买一瓶酒。但对于三婶,那是半个月的生活费,是被人指着鼻子骂小偷的屈辱。
在张律的专业施压和霞姐的“方言轰炸”下,那个平时作威作福的主管彻底怂了。他甚至没敢给经理打电话,生怕事情闹大丢了饭碗。
不到二十分钟,财务就乖乖地把工资结清了,连带着三婶那五百块“罚款”也一并退了回来。
走出物业大门的时候,三婶抱着那叠红彤彤的钞票,哭得像个孩子。
刘秀英也红了眼眶,她紧紧攥着手里的一千五百块钱,那是她的尊严,也是儿子和儿媳妇给她的底气。
中午,林洋带着两位长辈去吃了一顿正宗的京都烤鸭,又在地标广场拍了几张合影。照片里,刘秀英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,手里还比了个略显僵硬的“剪刀手”。
下午三点,京都西站。
“行了,别送了。”
检票口,刘秀英挥了挥手,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蛇皮袋,拒绝了林洋帮忙,“你赶紧回去吧,苏玉还在车里等着呢。记住妈的话,脑子不好使就少说话,多干活,听媳妇的!要是敢欺负苏玉,看我不回来打断你的腿!”
林洋看着母亲有些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,心里空落落的。
他拿出手机,给大姐林云发了条微信:【姐,妈上车了,G1024次,大概晚上七点到。你记得去接一下。还有,妈的腿……你带她去县里医院好好查查,一定要做个全面检查,钱我这就转给你。】
发完消息,他长出了一口气。
虽然这只是暂时的离别,但他知道,下一次见面,他一定会让母亲堂堂正正地住进属于自己的大房子里,不再是为了省钱而住地下室,不再是为了尊严而隐瞒病情。
回到车上,苏玉递给他一瓶水。
“心情不好?”
“没。”林洋拧开瓶盖,灌了一大口,将眼底的那一丝湿润压了下去,“就是觉得……软饭吃多了,偶尔也得硬气一回。”
霞姐在前排发动了车子,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林洋,笑道:“林先生,硬气的事儿以后再说。今晚您可得支棱起来,刚才红姐发消息了,礼服已经送到家里了。明晚就是王默导演的电影首映礼,今晚您得陪苏总试装。”
“首映礼?”林洋愣了一下,“我也要去?”
“你是家属,当然要去。”苏玉靠在椅背上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“而且,这次的首映礼可能会很热闹。毕竟,《送别》这首歌,可是把不少人都唱哭了。作为‘李叔同’的代言人,你不得去看看你的杰作?”
车子驶入车流,向着御景湾疾驰而去。
林洋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。
母亲走了,但生活还要继续。
不管是那个即将引爆全网的“恐育”广告,还是明晚的首映礼,属于他的战场,才刚刚开始。
【资产状况】
RMB:8285.5元(未变动)
持有物品:百夫长黑卡
特殊物品:过期五常大米(20斤,已安置在家中玄关,作为警示)
待办事项:1. 今晚试穿礼服;2. 明日随赵凯去怀柔片场;3. 明晚参加电影首映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