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洋叫了一声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
苏玉站在林洋身后，轻轻摘下了口罩，露出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。她上前一步，没有丝毫嫌弃，反而很自然地扶住了刘秀英的胳膊，甜甜地叫了一声：

“妈，我是苏玉，林洋的媳妇。”

这一声“妈”，叫得刘秀英浑身一颤。

她瞪大了眼睛，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儿媳妇，激动得手都在抖：“哎！哎！好孩子……真俊啊，比照片上还俊！”

她转头看向三婶，腰杆瞬间挺直了，脸上洋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：“他三婶，看见没？这就是我儿媳妇！大明星！”

三婶也是看直了眼，连连点头：“是俊！真是有福气！洋洋这孩子打小就出息！”

寒暄过后，林洋看着这逼仄的环境，眉头紧锁：“妈，你来京都打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？还有，这地方是人住的吗？这么潮，你的腿受得了吗？”

“咋不能住？”刘秀英拉着林洋坐下，满不在乎地说道，“这可是高档小区，地下室都是恒温的，冬暖夏凉。再说了，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，出来动弹动弹挺好。你是不知道，这楼里有个外国人，天天那个大长腿跑楼梯锻炼，我看他跑我都替他累，你说这有钱人是不是闲的？”

她绘声绘色地讲着趣事，试图把话题岔开。

林洋却没有笑。

他看着桌上那个不锈钢饭盒，里面还剩着半个馒头和一点咸菜。

“你就吃这个？”林洋指着饭盒，“你不是说食堂伙食好，顿顿有肉吗？”

“那是剩下的早饭！”刘秀英连忙把饭盒盖上，“中午吃的肉！红烧肉！可香了！我不爱吃肥的，就没多吃。”

“妈。”林洋盯着她的眼睛，“你有严重贫血，医生让你多吃肉蛋奶。你实话告诉我，肉呢？”

刘秀英眼神躲闪：“吃……吃了啊。”

旁边的三婶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，小声说道：“洋洋，你别怪你妈。食堂打饭是定量的，肉不多。你妈说她闻不了腥气，每次把肉都拨给我吃了，她就吃那个煮鸡蛋……”

林洋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
闻不了腥气？

那是为了省钱，为了把好的留给别人，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能攒下来给他在京都买个厕所！

“收拾东西。”

林洋猛地站起来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现在就走。跟我回家。”

“我不走！”

一向顺着儿子的刘秀英突然倔了起来，她死死护着身后的床铺，“我这才干了一个多月，还没到发工资的时候呢！现在走，这一个月的钱就白瞎了！那是三千块钱呢！还有全勤奖二百块！”

“我给你三万！三十万！”林洋吼道，“妈，你知不知道你……”

“林洋。”

苏玉突然开口，打断了林洋即将脱口而出的关于“病情”的话。她知道，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，老人的自尊心就碎了。

她走上前，轻轻握住刘秀英那双粗糙皲裂的手，柔声道：“妈，林洋也是心疼您。这地下室太潮了，对您腿不好。要不这样，今晚您先跟我们回去住一晚，认认门。正好明天您休息，咱们明天再商量，行吗？”

刘秀英看着儿媳妇那双温柔的眼睛，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“那……那行吧。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正好明天不用早起，我去给你们打扫打扫卫生。你们年轻人工作忙，家里肯定乱。”

“不用您打扫，家里有扫地机器人。”苏玉笑着说道。

三婶在一旁羡慕地看着，但也知道自己不能跟着去，便说道：“那秀英你去吧，我帮你跟主管请个假。我就不去了，全勤奖还得要呢。”

临走时，刘秀英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
“等等！还有个好东西！”

她弯下腰，费力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蛇皮袋。

“这是啥？”林洋赶紧接过来，入手极沉。

“大米！”刘秀英一脸献宝的表情，压低声音说道，“这是前两天我在楼道里捡的。那户人家搬家，好好的大米，都没开封就扔了。这可是那个啥……五常大米！超市里卖好几十块钱一斤呢！我一直舍不得吃，正好给你们带回去。”

林洋愣了一下，借着昏暗的灯光，看向米袋上的标签。

生产日期：2021年10月。

保质期：12个月。

现在是2024年。

这米，过期快两年了。

“妈，这米过期了。”林洋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，堵得难受，“都长虫了吧？不能吃了。”

“胡说！”

刘秀英瞪了他一眼，固执地拍了拍米袋，“大米哪有保质期？那是粮食！只要没开封，没受潮，放十年也能吃！你们城里人就是矫情，这都是好东西，扔了遭天谴的！”

她不由分说，硬是把那袋过期的大米塞进了林洋怀里。

那袋米很重，大概有二十斤。

压在林洋怀里，却像是一座山。

这是一位母亲卑微而沉重的爱。她吃着咸菜馒头，住着地下室，忍受着病痛的折磨，却把她认为最好的东西——哪怕是别人扔掉的垃圾，也要留给儿子。

林洋张了张嘴，想说这米真的不能吃，里面可能有黄曲霉素，吃了会生病。

一只微凉的小手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。

苏玉冲他轻轻摇了摇头。

然后，这位平时喝水都要喝依云、对生活品质挑剔到极致的天后，主动走过去，挽住了刘秀英那只沾着灰尘的胳膊，笑着说道：“妈说得对，粮食不能浪费。林洋，提好了，这可是妈的一片心意，回家咱们蒸饭吃。”

林洋看着苏玉，又看了看满脸欣慰的母亲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把那袋过期的大米紧紧抱在怀里。

“好，回家。”

昏暗的地下室走廊里，林洋提着那袋沉重的、早已过期的大米，走在最前面。

他的背影挺得很直，眼角却有一滴泪，悄无声息地滑落，砸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，瞬间消失不见。

【资产状况】

RMB：8285.5元（未变动）

【系统提示：无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