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好,他正愁没机会实地复习一下导演调度和镜头语言,家里的那位天后老婆可是等着他写剧本拍电影呢。
……
傍晚,华灯初上。
因为林洋立了大功,加上苏玉心情好,两人没有回家做饭,而是特意去了一家位于国贸顶层的高档西餐厅。
落地窗外,是京都璀璨的夜景,车流如织,汇聚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。
“祝贺我们的林大作家,《查令十字街84号》即将出版!”
苏玉举起红酒杯,烛光映照在她绝美的脸上,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。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黑色的小礼服,优雅得像只黑天鹅。
林洋笑着跟她碰了一下杯:“同喜同喜,祝贺苏老板喜提摇钱树一颗。”
“贫嘴。”
苏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,放下酒杯,拿起刀叉,动作优雅地将盘子里的菲力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。
然后,她十分自然地将自己切好的盘子换到了林洋面前,又把林洋面前那盘没切的拿了过来。
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做了千百遍。
林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天后的服务,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,鲜嫩多汁,幸福感爆棚。
“对了,明天我有事要去一趟798。”苏玉一边切着自己的牛排,一边说道,“王默导演的电影《岁月忽已晚》明天有点映礼,因为用了《送别》做插曲,加上这首歌最近热度太高,王导非要邀请我过去撑个场子。”
说到这,她抬眼看着林洋:“你有空吗?跟我一起去?”
林洋咽下牛肉,想起赵凯的安排:“明天不行,赵凯那个胖子……哦不,赵总,明天要带我去怀柔影视城拍广告。说是蓝莓手机的大单子,让我去学习学习。”
“蓝莓手机?”苏玉有些意外,“赵凯居然能接到这种单子?看来他当年的人脉还在。”
她点了点头,并没有因为林洋不能陪她而生气,反而有些赞许:“去看看也好。你既然脑子里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,光写文案太浪费了。多接触接触拍摄流程,以后……说不定我也能演你导的戏。”
林洋心中一动。
老婆这是在给他画饼,还是在给他铺路?
不管是哪个,这软饭吃得是越来越有奔头了。
晚餐结束,两人没急着回家,而是在楼下的商场里闲逛消食。
路过一家爱马仕专卖店时,苏玉的脚步停住了。
橱窗里展示着一款新出的铂金包,大象灰的配色,低调而奢华。
苏玉看了一眼,转头冲林洋挑了挑眉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“林大作家,既然书都要出版了,是不是该用稿费送老婆个礼物?”
林洋看了一眼那个包的价格标签。
好家伙,六位数。
他现在的稿费还在出版社的流程里,卡里那八千多块钱连个包带都买不起。
但他丝毫不慌。
林洋大手一挥,豪气干云地从兜里掏出那张黑色的百夫长黑卡,夹在指尖晃了晃:“买!别说一个包,把这店买下来都行!”
苏玉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挽住他的胳膊,整个人贴在他身上:“羊毛出在羊身上是吧?林洋,你现在这软饭吃得是越来越硬气了。”
“那是。”林洋昂首挺胸,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,“为老婆花钱,天经地义。不管是你的钱还是我的钱,花了才是钱。再说了,这叫资金回流,促进家庭内部经济循环。”
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店里。
导购小姐看到苏玉的气质和林洋手里的黑卡,眼睛瞬间亮了,热情地迎了上来。
就在林洋准备潇洒刷卡,体验一把霸道总裁的快乐时,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死党猴子。
这么晚了打电话,难道是老王那边又有变故?
林洋心里一紧,示意苏玉先看包,自己走到店门口接通了电话。
“喂,猴子,怎么了?”
电话那头,猴子的声音听起来气喘吁吁,像是刚跑完八百米,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焦急:“洋哥!出事了!出大事了!”
“别急,慢慢说,老王又要跳楼了?”
“不是老王!是你妈!”猴子吼道,“刚才我在西单地铁站换乘,看见你妈了!”
林洋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:“你说谁?我妈?你看错了吧?我爸刚跟我说她在老家二婶家串门呢!”
“绝对没看错!”猴子信誓旦旦,“阿姨那件暗红色的羽绒服我太熟了,去年过年去你家我还见她穿过!而且她背着个大蛇皮袋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我当时喊了一声‘阿姨’,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
猴子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有些诡异:“她看见是我,吓得脸都白了,低着头转身就钻进了人群里,跑得比兔子还快!我追了半天没追上!洋哥,阿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为什么要躲着我啊?”
林洋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母亲腿脚不好,平时在村里走远路都费劲,怎么可能跑得过猴子?
除非她是拼了命在躲。
而且,如果母亲真的来了京都,为什么不告诉他?为什么要躲着熟人?
加上之前大姐电话里的欲言又止,还有父亲那拙劣的谎言……
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林洋。
“猴子,谢了。我知道了。”
林洋挂断电话,没有任何犹豫,再次拨通了大姐林云的号码。
这一次,他没给林云说话的机会,接通后直接沉声问道,声音冷得像冰:“姐,妈是不是来京都了?别骗我,猴子在西单看见她了。”
电话那头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。
过了许久,林云带着哭腔的声音才传过来,防线彻底崩溃:“洋洋……妈不让我跟你说。她……她去京都看病了。县里医院说是……说是可能是那个坏病,建议来京都大医院复查……”
“轰!”
林洋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,周围嘈杂的商场音乐和人声瞬间远去,只剩下大姐那句“那个坏病”在耳边回荡。
坏病。
在农村,这两个字通常意味着癌症。
“在哪?”林洋的声音在颤抖,却努力保持着冷静,“她现在在哪?”
“她没跟你说吗?她说怕花你的钱,也怕你担心,想自己先去医院挂个号看看……她说你刚结婚,日子不容易……”
“我问她在哪里!”林洋几乎是吼了出来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应该……应该是往你那个出租屋去了吧?她只知道那个地址……”
林洋挂断电话,转身冲进店里。
苏玉正拿着那个包在镜子前比划,看到林洋脸色苍白、眼神慌乱地冲进来,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“怎么了?”苏玉放下包,快步走过来扶住他的手臂,语气里满是关切,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我妈来了。”林洋的声音在颤抖,他紧紧抓住苏玉的手,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,“她可能生病了,瞒着我一个人来了京都,现在不知道在哪。我要去找她。”
苏玉没有任何废话,甚至连那个价值六位数的包看都没再看一眼。
“走。”
她反手握住林洋的手,力道坚定而温暖,“我让霞姐把车开到门口。不管在哪,一定要找到妈。”
两人神色匆忙地冲出奢侈品店,留下一脸懵逼的导购小姐,手里还拿着那个没来得及刷卡的铂金包。
这一刻,什么软饭,什么面子,什么广告,统统被林洋抛到了脑后。
他只知道,那个在这个世界上最疼爱他的女人,正背着病痛,为了不拖累儿子,独自一人在这个陌生的钢铁森林里流浪。
而他这个做儿子的,竟然还在吃着牛排,逛着奢侈品店。
一种巨大的愧疚感几乎将他淹没。
“别怕。”
苏玉的手紧紧握着他,声音虽然不大,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,“有我在,就算是阎王爷来了,也得给我几分面子。”
雨后的京都夜空,乌云散去,露出几颗稀疏的星。
黑色的保姆车像一道闪电,划破夜色,朝着那个早已退租的老旧出租屋疾驰而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