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波,稳赚不赔。
……
夜深了,聚会散场。
林洋喝了点酒,苏玉叫了代驾。
黑色的保姆车行驶在京城的夜色中,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,像是一条流动的河。
苏玉靠在林洋肩膀上,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的衣扣,轻声问道:“老公,你脑子里怎么装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?又是恐育广告,又是这种综艺策划。”
林洋握住她的手,感受着掌心的温热,笑道:“可能是因为……我比较闲?闲人嘛,就喜欢瞎琢磨。”
“骗人。”苏玉嘟囔了一句,却没有深究。她知道林洋身上有秘密,就像那首《送别》,就像那首《情非得已》。但那又怎样呢?只要他在身边,只要他是林洋,就够了。
“对了,”苏玉像是想起了什么,从包里摸出一张卡片,塞进林洋的上衣口袋,“这是大伟刚才给我的,说是《送别》的小样已经导出来了,让你听听有没有要修改的。还有,下周王默导演那边要拍MV,你也得去盯着点。”
林洋摸了摸口袋,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。
“遵命,天后大人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京都北五环外。
这里没有红酒和爵士乐,只有混合着孜然味和汽车尾气的烟火气。
路边的烧烤摊支着几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桌,昏黄的灯泡上沾满了油污,周围坐满了光着膀子、操着各地口音的食客。
“来!喝!”
孙斌举起手里的一次性塑料杯,里面泛着泡沫的廉价啤酒洒出来一半。他今天显得格外兴奋,那张被风吹日晒得有些粗糙的脸上满是红光。
“哥几个,跟你们说,今儿我算是露脸了!”孙斌一口闷了半杯酒,抹了把嘴,“今儿在那个抗战剧组,导演让我演个汉奸头子。本来就一句词儿,‘太君这边请’。但我灵机一动,给自己加了个摔跟头的戏,把那种狗腿子的狼狈劲儿演活了!”
周围几个群演兄弟纷纷起哄:“哟!斌哥这是要火啊!”
“那是!”孙斌得意地夹了一筷子毛豆,“导演当时就乐了,还让副导演留了我电话,说下部戏有个有台词的特约,还找我!这叫什么?这就叫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!”
他正说得眉飞色舞,却发现坐在对面的阿杰一直没说话。
阿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,低着头,默默地剥着花生,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红白蓝编织袋。
“咋了阿杰?哥们儿要有戏拍了,你不高兴?”孙斌推了他一把。
阿杰抬起头,眼眶有些红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举起酒杯:“高兴,斌哥,我真替你高兴。这杯我敬你。”
他仰头喝干了酒,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,却暖不了心里的凉意。
“斌哥,我明天就走了。”阿杰放下杯子,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。
热闹的酒桌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走?去哪?”孙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回老家。”阿杰低着头,看着塑料杯底残留的泡沫,“票都买好了,明早六点的绿皮车。我妈给我打电话,说家里给说了个媳妇,让我回去相亲,在县城找个厂子上班。”
“不是……你不是说要当影帝吗?咱们不是说好了一起混出个名堂吗?”孙斌急了,“这才几年啊?四年!咱们在北影厂门口蹲了四年,眼看就要熬出头了……”
“熬出头?”阿杰突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斌哥,别骗自己了。咱们这种没背景、没学历、长得还不帅的人,能熬出什么头?也就是演个死尸,演个路人甲。就算是你那个有台词的特约,又能怎么样?能在京都买个厕所吗?”
他指了指远处灯火辉煌的市区方向,那里是三里屯,是国贸,是他们永远融不进去的世界。
“斌哥,我累了。真的。前两天房东涨房租,我连押金都要不回来了。我不想再住地下室了,不想再为了一个盒饭跟人抢破头了。”
这时候,隔壁桌的一个民工模样的汉子,正拿着手机刷视频。
手机外放的声音很大,那是苏玉在静舍唱的那首《送别》的饭拍版,虽然音质嘈杂,但那凄清的旋律却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“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……”
歌声混杂着烧烤摊的烟火气,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阿杰的动作僵住了。
孙斌也愣住了。
“晚风拂柳笛声残,夕阳山外山……”
阿杰突然捂住了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压抑许久的哭声,终于从指缝间溢了出来,在这个嘈杂的夜市里显得格外刺耳,却又格外真实。
“天之涯,地之角,知交半零落……”
孙斌呆呆地听着,眼眶也红了。他想起了自己来京都的第一天,想起了那些在大通铺里畅想未来的夜晚,想起了那些走散的兄弟。
原来,这歌里唱的离别,不仅仅是文人的浪漫,也是他们这些在这个城市挣扎的蝼蚁,最真实的写照。
“一壶浊酒尽余欢,今宵别梦寒。”
孙斌猛地灌下一大口酒,眼泪混着酒水流进嘴里,苦得发涩。
这就是京都。有人在静舍的高墙大院里谈论着几千万的生意,有人在路边的尘埃里为了几百块钱的房租放弃梦想。
但无论在哪,这首《送别》,都在今晚,成为了所有人共同的注脚。
“阿杰,”孙斌拍了拍兄弟的肩膀,声音哽咽,“回去也好。回去……好好过日子。这破地方,确实没什么好留恋的。”
他举起杯,对着夜空,对着那看不见的“李叔同”,狠狠地敬了一杯。
“敬离别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