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舍的夜色愈发浓郁,葡萄架下的灯光将苏玉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柔和。
许倩的那番“豪言壮语”刚落下,院子里的气氛倒是松弛了不少。她把那几张话剧票塞进苏玉手里,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,刚才那股子“手撕富二代”的劲头一过,疲惫感就涌了上来。
“说真的,有时候我都想退圈算了。”许倩揉着太阳穴,声音低了下去,“天天跟这帮带资进组的祖宗斗智斗勇,演个戏比宫斗还累。哪像苏苏你,不想唱就退,想复出就炸场,还有个……”
她瞥了一眼正乖巧给苏玉剥虾的林洋,啧了一声:“还有个极品贤内助。”
林洋手一抖,虾仁差点掉桌上。
贤内助?这词是用在这儿的吗?
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静此时也叹了口气,给自己倒了杯酒,神色比许倩还要愁苦几分:“谁不想退?我也想啊。你是不知道台里最近压力有多大。”
她转头看向苏玉,眼神里带着几分希冀:“苏苏,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,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。南方卫视那边的综艺最近做得风生水起,收视率把我们按在地上摩擦。台里把综艺板块扔给我改革,其实就是让我去填坑。”
周静放下酒杯,身体前倾:“我想搞一档S级的音乐综艺,想请你出山。不是当花瓶,是真正的核心嘉宾。只要你点头,预算我去找台长拍桌子要。”
苏玉接过林洋递来的虾仁,放进嘴里细细咀嚼,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,回答却拒绝得干脆利落:“静姐,你知道我的。刚复出,我想纯粹点,先把歌唱好。那种需要在那儿演戏、还要配合节目组搞剧本的综艺,我玩不来,也不想玩。”
见周静一脸失望,苏玉又指了指不远处正弹得嗨起的老周和大伟:“不过,你要是缺音乐制作,星海工作室可以全包。大伟编曲,老周吉他,这可是业内顶配,肥水不流外人田嘛。”
“我要的是流量啊我的大天后!”周静苦恼地抓了抓头发,精致的波浪卷都被抓乱了,“音乐制作好有什么用?现在的观众看的是热闹。我本来想把你打造成‘守擂大魔王’,再去死磕陆明那个级别的天王来攻擂,搞个‘王炸对决’。结果呢?陆明跑去拍电影了,说是要转型,根本请不动。”
她越说越愁,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:“现在的音综太难做了。要么是蒙面猜猜猜,要么是素人选秀,全都同质化。全是二十出头的小鲜肉小花,唱跳全靠修音,看多了我都替观众尴尬。”
一直默默当听众的林洋,听到这里,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。
职业病犯了。
作为前世的资深策划,又在这个世界干着文案的活儿,听到这种关于“内容创新”的痛点,他脑子里的那些经典案例就开始自动蹦迪。
而且,自家老婆既然要在圈里混,有个做制片人的闺蜜当靠山,显然是利大于弊。帮周静一把,也是在帮苏玉铺路。
“静姐,”林洋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正好切入周静话语的空隙,“既然年轻的选秀做烂了,为什么不反其道而行之?”
周静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这个一直以“好运软饭男”形象示人的帅哥:“反其道?怎么反?”
林洋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,坐直了身子,那种平日里温吞的感觉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场精英特有的笃定。
“现在的市场,都在贩卖青春。观众看腻了稚嫩和工业糖精,是不是该看看成熟的魅力了?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目光灼灼:“三十岁以上,甚至四十岁、五十岁。那些曾经红极一时,或者有实力却被埋没的女艺人。把她们聚在一起,像练习生一样合宿、训练、PK,最后成团出道。”
许倩原本还在旁边在那儿葛优瘫,听到这话,“蹭”地一下坐了起来,眼睛瞪得溜圆:“卧槽?让老娘去当练习生?这也太……太刺激了吧?”
“这不仅仅是选秀。”林洋的声音沉稳有力,“这是在挑战社会对女性年龄的焦虑。谁说三十岁以后就是下坡路?谁说女人老了就只能演婆婆妈妈?我们要展示的是——三十而励,三十而立,三十而骊。”
“名字我都想好了,就叫——《乘风破浪的姐姐》。”
话音落下,桌上安静了几秒,只有远处老周吉他的余音在回荡。
苏玉正在喝水的动作停住了,美眸中异彩连连。她太懂这个概念的杀伤力了。对于女艺人来说,年龄是最大的梦魇,而这个节目,是在正面硬刚这种梦魇,这本身就是巨大的话题核弹。
“逆风翻盘,向阳而生……”苏玉喃喃自语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看向周静,“静姐,我觉得有点意思。这要是做成了,绝对是现象级的爆款。”
周静也是老制片人了,脑子转得飞快。她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那种画面:昔日的影后给过气歌手当伴舞,豪门阔太和摇滚女将互撕……这哪里是综艺,这简直是修罗场,是流量的核武器!
“好点子!绝了!”周静激动得一拍大腿,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一下,“林洋,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?这切入点太毒了!”
但随即,她眼里的光又黯淡下来,叹了口气:“但是……这成本太高了。请这么多姑奶奶,光是出场费就能把台里掏空,还要伺候她们的衣食住行,风险太大。台里那帮老古董,肯定不敢批这么大的预算。”
林洋见状,也不意外。这种S+级的项目,确实不是拍脑门就能定的,尤其是在这个平行世界,这种模式还从未出现过。
他笑了笑,身体后仰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抛出了第二张牌。
“如果预算有限,不敢赌大的,那就换个思路。”
林洋指了指这间充满格调的小院,又指了指远处漆黑的夜空:“静姐,你这‘静舍’为什么不对外营业?不就是图个清静,图个逃离都市的喧嚣吗?”
周静点点头:“是啊,有时候在台里累得想死,就想找个地儿发发呆。”
“这就是痛点。”林洋的声音变得舒缓,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,“现在的年轻人,996,内卷,焦虑。就像许倩刚才说的《蜗牛》那部戏,大家都在为了房子、票子奔波。他们向往什么?向往‘采菊东篱下’,向往烟火气。”
“找三个性格迥异的常驻嘉宾。一个会做饭的大家长,负责抓住胃;一个干活的苦力,负责搞笑和体力担当;一个负责可爱的弟弟或妹妹,负责岁月静好。”
林洋描述着那个画面,语速不快,却极具画面感:“把他们扔到山里,或者就是像这样的院子里。没收手机,没有剧本,没有激烈的游戏对抗。”
“每天的任务就是种地、劈柴、生火、做饭。每期来几个飞行嘉宾,点几个想吃的菜。大家围在桌边吃饭、喝酒、聊天,聊聊过往,聊聊人生。”
“这叫——慢综艺。卖点就是两个字:向往。”
周静听得入了神。
她看着眼前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院,看着葡萄架下斑驳的光影,脑海里浮现出林洋描述的场景。夕阳,炊烟,老友,还有一只趴在门口睡觉的狗。
这不就是她开这家店的初衷吗?
如果说刚才那个“姐姐团”是烈酒,那这个“慢综艺”就是一碗热腾腾的鸡汤,精准地浇在了都市人疲惫的心头上。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这种“慢”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。
“向往的生活……”周静喃喃自语,双眼放光,猛地抬头看向林洋,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,“林洋,你……你真的只是个文案策划?这简直是总编导的思维啊!光合传媒给你开多少工资?我双倍挖你!”
苏玉在旁边看着自家老公侃侃而谈的样子,眼底的骄傲都要溢出来了。她伸出脚,在桌下轻轻蹭了蹭林洋的小腿,像是在宣誓主权,又像是在奖励。
“静姐,挖墙脚就免了。”苏玉笑得像只护食的猫,“我家这位,胸无大志,就喜欢朝九晚五摸鱼。不过,你要是用了这创意,策划费记得结一下。虽然他吃软饭,但脑力劳动也是要收费的。”
“给!必须给!”周静兴奋得脸都红了,举起酒杯,“林洋,这杯姐敬你!你这‘软饭’吃得,肚子里全是干货啊!这慢综艺的本子,我投了!回头我就去写策划案,要是成了,给你包个大红包!”
林洋笑着举杯碰了一下,深藏功与名。
面板上的RMB余额依旧是8793.5元,分文未动。但在这个夜晚,他在周静心里的估值,恐怕已经翻了好几倍。
而且,这两个综艺如果真的落地,无论是让苏玉去当飞行嘉宾,还是塞几个新人进去,都是绝佳的资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