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
林洋照例在小区晨跑。

跑到人工湖边时，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又在那儿打太极。

“刘老，早啊！”林洋停下脚步，擦了擦汗，笑着打招呼。

刘长河收了势，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，精神矍铄。他笑呵呵地看着林洋：“小林啊，挺准时。现在的年轻人，能坚持早起的可是稀有动物了。”

“习惯了。”林洋原地活动着手脚，“刘老今天气色不错。”

“那是，昨晚看了个好本子，心情舒畅。”刘长河指了指旁边的石凳，“歇会儿？”

两人在湖边坐下。

“听小苏说，你对编剧感兴趣？”刘长河看似随意地问道。

林洋一愣，随即心里一暖。看来苏玉虽然嘴上不说，私底下却已经开始帮他铺路了。

“是有这个想法。”林洋坦诚道，“不过我是半路出家，以前学土木的，现在还在摸索阶段。昨晚拉片拉到半夜，感觉门道挺深。”

“土木好啊，结构严谨。”刘长河摆摆手，不以为意，“编剧这行，最怕的就是闭门造车。既然你想学，我那儿正好有几本业内推荐的专业书，还有几本我看过的老剧本，上面有我的批注。你要是不嫌弃，回头我让保姆给你送过去。”

林洋大喜过望。

国家一级演员、老戏骨刘长河的批注剧本？那可是千金难买的实战经验啊！这比什么教科书都管用。

“刘老，这……太贵重了。”林洋有些受宠若惊。

“书放着也是落灰，给想学的人才有用。”刘长河站起身，拍了拍林洋的肩膀，眼神里带着长辈的慈祥，“年轻人，有那股子钻研劲儿就是好事。我看好你，别给小苏丢人。”

告别了刘长河，林洋继续沿着小径慢跑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
……

吃过早餐，苏玉开车送林洋去上班。

车子稳稳地停在文创园B座的楼下。

“去吧，好好工作。”苏玉停好车，侧过脸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鼓励。

林洋解开安全带，却没有立刻下车，而是凑过去，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深吻。

“充电完毕。”

林洋笑着推开车门，“晚上见，老板娘。”

苏玉看着他走进写字楼的背影，摸了摸嘴唇，笑着摇了摇头，一脚油门，黑色的豪车滑入车流。

而这一幕，恰好被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赵凯看个正着。

赵凯手里拎着豆浆油条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
他虽然不懂车，但那辆保姆车上的标他是认识的，还有那低沉浑厚的引擎声，绝对是百万级别的豪车。

再看看从车上下来的林洋，一脸春风得意，身上的T恤虽然看着普通，但那气质……

“卧槽……”

赵凯吸了一口凉气，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。

这小子，果然不简单！

昨天看他那副淡定的样子就觉得不对劲，今天这一看，实锤了！这哪是什么来体验生活的穷学生啊，这分明是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……不对，是有个富婆女友的隐形富二代啊！

怪不得敢跟王力硬刚，怪不得对那点工资不在乎，原来人家根本就不差钱！

“赵总，早啊。”

林洋走进电梯，正好看到赵凯在发呆，笑着打了个招呼。

“啊？哦！早！早！”

赵凯回过神来，态度瞬间变得比昨天热情了八度，甚至还主动帮林洋按了楼层，脸上堆满了笑容，“小林啊，刚才送你那是……女朋友？”

“啊，是我爱人。”林洋也没隐瞒。

“爱人好，爱人好啊。这年头，成家立业，先成家后立业嘛。”赵凯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，心里却在疯狂盘算：这小子有这背景，以后要是公司资金周转不开，是不是能……

“对了赵总，昨天那个方案……”林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，主动岔开话题。

说到工作，赵凯立刻来了精神，那股子商人的精明劲儿又回来了。

“过了！客户那边刚刚发微信，说非常满意！”

赵凯压低声音，像是做贼一样凑到林洋耳边，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，“那个王力气得脸都绿了，今天估计又要找茬。不过你放心，这个项目我说了算，今天就拍！咱们争取这周就出片，下周就投放！”

说到这儿，赵凯拍了拍胸脯，语气豪迈：“只要这个片子爆了，答应你的奖金，一分不少！”

只是林洋敏锐地捕捉到，赵胖子在说“奖金”两个字的时候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明显有点心虚。

林洋心里冷笑。

这胖子，估计又想把自己当廉价劳动力使唤。不过无所谓，他来这儿本来也不是为了那点死工资，而是为了……

“叮。”

电梯门开了。

光合传媒的办公室里，气氛依旧有些压抑。

王力坐在工位上，面前摆着一杯新的星巴克，看到林洋进来，冷哼一声，把头扭向一边，显然还在为昨天的“洗脑广告”耿耿于怀。

赵凯拍了拍手，大声宣布：“行了，都别愣着了。今天全员出动！老张，那个餐饮加盟的广告你带着小李去跟。林洋，你跟我走，咱们去片场拍那个‘避孕套’……咳，那个‘橡胶’广告！王亮，你也跟着，去打个下手！”

王亮一听能去片场，眼睛瞬间亮了，感激地看了林洋一眼。他知道，这肯定是林洋跟老板提的。

……

拍摄现场是在郊区租的一个廉价摄影棚。

虽然场地简陋，但林洋却第一次见识到了赵凯的专业能力。

这胖子平时看着不靠谱，满嘴跑火车，但只要一坐在监视器后面，整个人气场全变了。

“灯光！往左偏十五度！我要那种压抑感！死气沉沉的感觉懂不懂？”

“道具！那个奶瓶呢？往地上撒点奶粉！要那种生活一团糟的真实感！”

“演员情绪再丧一点！你是被生活强奸了，不是便秘！眼神空洞点！对，就是那种想死又不敢死的感觉！”

赵凯拿着大喇叭，指挥若定，从画面调度到演员情绪把控，竟然都游刃有余。

林洋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剧本，看得津津有味。

这就是实战啊。

“怎么样？看出点门道没？”

趁着换景的间隙，赵凯走过来，点了根烟，有些得意地看着林洋，“别看哥哥我现在混得惨，当年在电视台，那也是拿过奖的。这镜头语言，讲究的就是个节奏。你那文案写得好，但要是拍不好，就是一坨屎。你看这个机位……”

赵凯难得耐心地指着监视器，给林洋讲起了构图和运镜的门道。

林洋听得很认真，时不时还拿出小本子记两笔，这让赵凯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，教得更起劲了。

中午休息时，剧组放饭。

赵凯虽然抠门，但在吃上从不亏待自己，特意让人订了附近不错的盒饭，还加了鸡腿。

“来来来，唐老师，辛苦辛苦。”

赵凯招呼着广告的男主角入席。

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叫唐峰。长得不算特别帅，但很有味道，留着精心修剪的胡茬，穿着一件有些皱巴巴的衬衫，那种“油腻雅痞”的气质简直是浑然天成。

“赵导客气。”

唐峰也不摆架子，接过盒饭扒了两口，然后拿起手边的剧本，啧啧称奇。

“我说老赵，你这次找的这编剧有点东西啊。”

唐峰用筷子指着剧本上那句“不想生不如死，就别在这个环节省钱”的台词，竖起了大拇指，脸上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坏笑，“这词儿，真够骚的！直击灵魂啊！我演了这么多年戏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……这么接地气又扎心的广告本子。”

他环视了一圈众人，目光最后落在年轻得有些过分的林洋身上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和探究：

“这不会是……这小兄弟写的吧？”
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洋。

正在啃鸡腿的林洋动作一顿，咽下嘴里的肉，抽出纸巾擦了擦嘴，露出一个谦逊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：

“唐老师过奖了，就是瞎琢磨的，为了混口饭吃。”

“哎，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。”

唐峰摆摆手，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，“能写出这种本子，说明你懂生活，也懂男人。小伙子，有前途！这广告要是播出去，我估计我这‘国民丧父’的形象是立住了，哈哈哈哈！”

林洋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
但他心里清楚，这只是个开始。

既然广告的“灵魂”已经被认可，那么接下来，就是让这颗洗脑的种子，在这个世界的观众脑子里，生根发芽，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了。

而这，也将是他送给光合传媒，也是送给自己职业生涯的一份“见面礼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