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合传媒的打卡机发出“滴”的一声清脆声响,时间精准定格在下午六点整。
林洋的手指从指纹锁上移开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就在一分钟前,他刚刚把那份名为《熊孩子与避孕套》的文案最终版,点击了发送。
“林哥,这就……走了?”
坐在旁边的王亮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,看着林洋那副准备百米冲刺的架势,眼神里充满了羡慕与不解。要知道,文案总监王力此刻正黑着脸在办公室里对着屏幕运气,整个文案组都噤若寒蝉,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。
“此时不走,更待何时?”林洋一边把双肩包甩到背上,一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王亮的肩膀,“小王啊,工作是老板的,身体是自己的。既然方案交了,留下来也是费电。走了,回家陪老婆。”
说完,他在一众还在假装加班、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的同事们那复杂且羡慕的目光中,潇洒地挥挥手,消失在了电梯口。
那种从容不迫的底气,让王亮再一次坚信:这位林哥,绝对不是一般人。
……
星海工作室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办公桌上,给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滤镜。
苏玉正戴着金丝边眼镜,手里拿着一只红笔,在几份简历上勾勾画画。那是人事部门刚送来的助理、司机和造型师的候选名单。随着《送别》的录制完成,复出计划已经箭在弦上,团队的搭建迫在眉睫。
“这个不行,眼神太飘,一看就守不住秘密。”苏玉喃喃自语,随手把一份简历扔进碎纸机,“这个也不行,驾龄才三年,不够稳。”
正看得入神,一双温热的手臂突然从椅背后面伸过来,轻轻环住了她的脖颈。
苏玉身子本能地微微一僵,随即鼻尖萦绕起那股熟悉的、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,整个人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铠甲。
“下班了?”她没有回头,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其放松的笑意。
“嗯,来接老板回家。”
林洋低下头,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轻轻啄了一口,有些贪恋地把下巴抵在她圆润的肩头,“累不累?”
“还行,就是看简历看得眼花。以前这种事都是红姐一手包办,现在工作室刚起步,我得多盯着点。”苏玉放下笔,向后靠在林洋怀里,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,“本来想晚上去逛逛街,给你添几件上班穿的衣服,但现在有点懒得动了。”
“那就直接回家。”林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,热气弄得苏玉有些痒,“衣服够穿就行,反正我是靠才华吃饭的,又不靠脸。”
“噗。”苏玉转过头,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,眼神戏谑,“林大策划,你这脸皮可是越来越厚了。不过……这张脸确实还能看。”
林洋顺势抓住她的手,放在嘴边亲了一下,然后坏笑着掏出手机。
“说到脸,我刚才在那个老粉的贴吧里,翻到了一张好东西。”
他手指滑动屏幕,调出一张照片,递到苏玉眼前。
照片有些年头了,画质略显粗糙,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滤镜感。照片里的苏玉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校服裙,手里捧着一个新人奖的奖杯,脸上未施粉黛,却清纯得让人心颤。那是她刚出道时,还没成为乐坛“大魔王”之前的模样,透着一股子邻家少女的羞涩和青涩。
“啧啧啧。”
林洋一边看照片,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天后,语气里满是调侃,“老婆,没想到你以前走的是这种清纯挂的?这要是放现在,妥妥的国民初恋啊。哪像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怎么了?”苏玉眯起眼睛,危险地盯着他,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“现在嘛……”林洋求生欲极强地话锋一转,“现在是女王,更有味道。不过说实话,我还真想看你再穿一次这一身。”
苏玉脸颊微微一红,一把抢过手机,嗔怪地瞪了他一眼:“变态!那都是十年前的旧衣服了,谁还留着啊?再说了,我都快三十了,穿那个装嫩,会被人笑话的。”
说着,她突然眼波流转,伸手揪住林洋的衣领,稍微用力将他拉近自己,两人鼻尖几乎相抵。
苏玉吐气如兰,声音变得有些慵懒和魅惑,那是独属于天后的压迫感与诱惑:“怎么?林洋同学,你是嫌弃姐姐老了?想找个妹妹当哥哥?”
林洋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美眸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这女人,太会了。
“不敢不敢。”林洋立刻认怂,举起双手投降,“姐姐风华绝代,永远十八。我就是个弟弟,还得靠姐姐养呢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苏玉满意地松开手,整理了一下衣领,拿起包包站起身,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老板娘模样,“走吧,弟弟,回家。姐姐给你买糖吃。”
林洋跟在她身后,看着那曼妙的背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,嘴角却挂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。
……
回御景湾的路上,正是京都着名的晚高峰。
车流如织,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光河,像是流动的岩浆。
苏玉开着那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,林洋坐在副驾驶,正专心致志地帮她剥着橘子,力求把每一丝白络都剥干净。
就在这时,车载蓝牙响了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“红姐”的名字。
林洋很有眼力见地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小鱼,告诉你个好消息!”
红姐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,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,甚至还有一丝颤抖,“王默那边把合同传过来了!这老头子也是真急,生怕咱们反悔似的,条款开得那叫一个优厚。全版权保留,且基础授权费就是这个数……”
红姐报了一个数字。
林洋正在剥橘子的手猛地抖了一下,一块橘子皮掉在了脚垫上。
七位数。
仅仅是一首歌的电影使用授权费,还不算后续的分成。
“而且,”红姐继续说道,“王默那边还有个请求。他想让你在电影的宣传曲MV里出镜。不需要露全脸,就要个背影或者侧脸,配合电影画面剪辑。为此,他愿意在原有基础上再加百分之三十的酬劳。”
苏玉目视前方,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,神色淡然,仿佛听到的不是几百万,而是几百块:“加钱就算了,让他把这笔钱算在宣发预算里。告诉王导,我要的是《送别》这首歌随着电影铺天盖地,而不是那点通告费。”
“大气!”红姐赞叹道,“行,那就这么定了。我这就让人去走法务流程。对了,林洋在你旁边吧?”
“在呢红姐。”林洋赶紧出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没回过神的虚弱。
“好好伺候咱们的大财神,今晚这单生意,够你那个小破公司干十年的。”红姐调侃了一句,挂断了电话。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洋默默地把剥好的橘子递到苏玉嘴边,看着她优雅地吃下去,忍不住咋舌:“老婆,我现在算是深刻理解了什么叫‘软饭硬吃’。刚才那个数字……我得在光合传媒写多少个避孕套文案才能赚回来啊?”
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,最后绝望地发现,大概需要写到下辈子,还得是全勤不休的那种。
苏玉咽下橘子,侧头看了他一眼,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,就像是在撸一只受了委屈的大金毛,语气霸气侧漏:
“所以啊,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你要是哪天不想上班了,就回来。要不说姐姐养你呢?这点钱,给你买排骨吃还是够的。”
林洋心里一暖,把头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,感叹道:“这软饭,真香。”
但他心里也清楚,这软饭能吃得香,是因为他给这碗饭里加了谁也给不了的佐料。
……
晚餐依旧是林洋掌勺。
简单的三菜一汤,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番茄蛋花汤。虽然是家常菜,但在御景湾这奢华的餐厅里吃起来,别有一番温馨的滋味。
饭后,苏玉去了二楼的声乐厅。
既然决定复出,基本功就不能落下。虽然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,但乐器的手感还得靠练。
悠扬低沉的大提琴声隐隐约约从楼上传来,如泣如诉,正是《送别》的旋律。
林洋坐在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上,并没有去他心心念念的顶级电竞房打游戏。
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,手里拿着个本子,正在对着电视机屏幕发呆。
电视上播放的是一部经典的国产老电影。林洋手里拿着遥控器,每隔几分钟就按一下暂停,甚至倒回去慢放。
他在“拉片”。
这是今天中午吃饭时,王亮教他的笨办法。
“林哥,你要是真想写剧本,光有脑洞不行,得懂视听语言。你就找几部好片子,一场戏一场戏地拆。这场戏用了什么景别?人物关系怎么调度的?台词有什么潜台词?拆上几十部,你就有感觉了。”
林洋虽然拥有地球的记忆库,但他毕竟不是科班出身。脑子里那些经典的电影画面,如果不经过专业的转化,写成剧本也只是流水账。
他现在做的,就是把脑子里的画面,翻译成这个世界的专业语言。
“这一段……先是特写,手部动作,暗示紧张。然后拉开,中景,两人对峙。光线是从左边打过来的,阴阳脸……”
林洋一边看,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。神情专注,眉头微蹙,完全沉浸在了光影的世界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。
苏玉穿着瑜伽服,手里拿着水杯,从楼上走下来。她原本想叫林洋帮她倒杯水,但看到沙发上那个认真钻研的背影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客厅的灯光柔和地打在林洋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苏玉站在楼梯口,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见过他在厨房忙碌的样子,见过他为了省钱跟小贩讨价还价的样子,也见过他在床上坏笑的样子。
但此刻这个专注学习、为了跟上她的脚步而默默努力的男人,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动。
他没有因为娶了个天后就安于享乐,也没有因为手里握着“神曲”就不可一世。他在用最笨拙、也最踏实的方式,在这个陌生的行业里扎根。
苏玉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,没有打扰他,转身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。
既然他在努力,那自己也不能偷懒。
健身房里,跑步机的履带开始转动。
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