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行了，喝个咖啡也能喝出恋爱的酸臭味。”

红姐没好气地拿过一杯美式，抿了一口，心里却不得不承认，这林洋虽然看着不着调，但这波人情世故做得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。知道工作室今天录歌压力大，特意送来这种高档货，既不丢苏玉的面子，又安抚了员工。

“咖啡喝完了，该干活了。”

红姐拿起桌上那个装着《送别》小样的U盘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，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U盘，而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，“我现在就去王默导演的工作室。能不能拿下这部电影的主题曲，打响复出的第一枪，就看这首歌的造化了。”

苏玉举起手里的咖啡杯，冲着红姐轻轻碰了一下，眼神睥睨：

“去吧。告诉王导，这首歌，除了我，没人能唱。除了他的电影，也没地方能放。”

……

京郊，798艺术区深处。

王默导演的工作室位于一处老旧厂房改造区，推开门，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焦虑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房间里光线昏暗，满地的废纸团。着名导演王默正瘫坐在沙发上，胡子拉碴，双眼布满血丝，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
“不行！都不行！”

王默把手里的遥控器狠狠摔在茶几上，指着对面的制片人咆哮，声音沙哑，“我要的是那种……那种面对死亡的释然！是父子之间那种说不出口的告别！你给我找的这些是什么？啊？《哭泣的玫瑰》？《再见我的爱》？这特么是葬礼还是KTV包厢？！”

制片人擦了擦额头的汗，苦口婆心地劝道：“王导，这已经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资源了。刚才巨响娱乐送来的那首《再见》，是金牌制作人吴响亲自操刀的。吴响您知道吧？当年的‘乐坛金童’，技巧绝对没问题……”

“技巧有个屁用！”

王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烟灰落在他的裤子上，“我要的是灵魂！这部电影讲的是两个中年男人，面对死亡，从恐惧到释然。基调必须是传统的、含蓄的、克制的！就像古人折柳送别，乐而不淫，哀而不伤！吴响那歌，技巧是好，但太满了！满得让我喘不过气！全是工业糖精的味道！”

坐在角落沙发上的一个中年女人脸色有些难看。她是吴响的经纪人，也是巨响娱乐的高层。

“王导，您这话就有点过了。”

经纪人冷冷地开口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，“吴响现在的身价您也知道，能给您这文艺片写歌，那是看在交情的份上。如果您连他的歌都看不上，那我真不知道还有谁能入您的法眼。难不成您还能请动那几位退休的老神仙？”

王默冷哼一声，没接话，但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。

就在这时，助手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，打破了僵局。

“王导，星海工作室那边……让人送了个小样过来。”

“星海？”

制片人一脸茫然，“哪家新公司？没听说过啊。”

助手咽了咽口水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是……是苏鱼的公司。”

房间里瞬间安静了。

吴响的经纪人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。制片人更是张大了嘴巴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
“苏鱼？”王默愣了一下，随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抹光，“那个隐退了五年的……苏鱼？”

“对，她的经纪人红姐就在外面。”

“快请！”王默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，连鞋都顾不上穿好。

片刻后，红姐踩着高跟鞋，气场十足地走了进来。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吴响经纪人，微微一笑，算是打了个招呼，然后直接看向王默。

“王导，好久不见。”

红姐也不废话，直接把U盘放在桌上，“苏鱼听说您在找歌，特意录了一首。她说，这首歌，只配您的电影。”

“好大的口气。”吴响的经纪人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，“五年没开口了，也不知道嗓子锈没锈。现在的乐坛，可不是五年前了。”

红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，只是静静地看着王默，眼神坚定。

王默深吸一口气，颤抖着手把U盘插进了音响设备。

“放。”

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，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
没有繁杂的前奏，只有一段简单至极的钢琴声，清澈得像是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，瞬间洗去了房间里的烟草味和浮躁。

紧接着，苏玉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音，带着一种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质感，缓缓流淌出来。

“长亭外，古道边，芳草碧连天……”

仅仅是这一句。

王默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，猛地挺直了脊背，双眼死死地盯着音响，仿佛那里不是一个黑色的盒子，而是那个大雪纷飞的清晨，他送别父亲时的场景。

那画面感太强了。

苍凉，辽阔，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温柔。

“晚风拂柳笛声残，夕阳山外山……”

歌声继续。

没有撕心裂肺的高音，没有华丽的转音技巧。每一个字都咬得那么清晰，那么平淡，却又重若千钧。就像是一壶陈年的老酒，入口绵柔，却在入喉的瞬间，化作滚烫的泪水。

制片人原本张大的嘴巴慢慢闭上了，眼眶开始泛红。他想起了自己远在老家的父母，那种酸涩感直冲鼻腔。

吴响的经纪人脸上的嘲讽凝固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，以及……恐惧。

她是懂行的。

正是因为懂，她才明白这首歌有多可怕。

这种返璞归真的词曲，这种举重若轻的唱功，根本不是现在乐坛那些妖艳贱货能比的。这简直是降维打击！

“天之涯，地之角，知交半零落……”

“一壶浊酒尽余欢，今宵别梦寒。”

一曲终了。

余音仿佛还在那烟雾缭绕的空气中回荡，久久不散。

王默坐在沙发上，如同雕塑般没有动弹。两行清泪顺着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庞滑落，滴在满是烟灰的裤子上，但他浑然不觉。

过了足足一分钟。

房间里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。

王默突然抬起手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，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。

“就这首了！”

他的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，甚至带着一丝颤抖，“除了这首，其他的都不要！如果这歌不配我的电影，那是我的电影不配！”

他猛地转头看向红姐，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，直接冲过来抓住了红姐的手臂：“这词是谁写的？这曲是谁谱的？我要见他！我要给他磕头！这特么才叫送别！这特么才叫中国人的告别！”

红姐微微一笑，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她轻轻抽出手臂，保持着优雅：

“词曲作者叫李叔同。不过……他是一位隐士，不见客。”

“隐士……高人啊，果然是高人。”王默喃喃自语，眼中满是敬畏，“能写出这种词的人，必然是看透了红尘的大师。不见客是对的，我们这种俗人，确实不配打扰。”

他立刻转身抓起桌上的合同，拍在制片人胸口：“签约！现在就签！钱不是问题，只要这首歌给我，票房分红我都给！快！”

那种生怕红姐反悔的急切模样，让旁边的制片人都看傻了眼。

吴响的经纪人看着这一幕，脸色苍白地站起身。她知道，自己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。

“恭喜王导。”

她苦笑着对王默说了一句，然后看向红姐，眼神复杂，声音低沉：“红姐，苏鱼这次……是真的要变天了。吴响输给这首歌，不冤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离开，脚步有些踉跄。

走出工作室的大门，冷风一吹，她打了个寒颤。她拿出手机，拨通了公司的电话，声音有些发颤，那是对未知的恐惧：

“通知公关部，准备一级预案。苏鱼回来了……而且，她手里拿着核武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