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旅游网站,不要我了。”林洋声音越来越小,带着一丝鼻音,“我可能……真的挺废的。”
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的脑袋,温柔地揉乱了他的头发。
“就这事儿啊?”
苏玉的声音带着笑意,轻飘飘的,却像羽毛一样扫过林洋的心尖,“没关系呀。”
她低下头,凑到林洋耳边,语气理所当然,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
“没了就没了,我养你啊。”
轰——
林洋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。
吃软饭?
这三个字在这一刻竟然显得如此光辉神圣。他看着苏玉,心里那点大男子主义的矫情瞬间烟消云散,只剩下一股子想抱着大腿喊“富婆饿饿”的冲动。
“哎哎!你们两口子别在那撒狗粮了!能不能照顾一下单身狗的情绪!”
赵强拿着麦克风起哄,“嫂子既然来了,必须整一首!大家说是不是!”
“是——!”同学们跟着瞎起哄。
“嫂子是音乐学院的高材生,肯定比咱们唱得好!”赵强女朋友也跟着喊,“我给嫂子点了一首《风中的松林》,这可是当年那个隐退歌后‘苏鱼’的成名曲,超难唱的!”
苏鱼?
林洋愣了一下。这个名字他听过,五年前红极一时的天后,后来在事业巅峰期突然销声匿迹,成了乐坛的一大未解之谜。
苏玉有些无奈地推了推眼镜,想起身拒绝。
“唱一个嘛!”
“就是,让我们见识见识专业的!”
盛情难却。苏玉叹了口气,接过麦克风。
她站起身的那一刻,那种慵懒随意的坐姿瞬间消失了。
虽然还是那一身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衣服,但在昏暗的灯光下,林洋却觉得她整个人像是突然发了光。
前奏响起,是悠扬的风笛声,带着一丝苍凉。
苏玉握着麦克风,眼神微微低垂,似乎在酝酿情绪。
当前奏落下,她朱唇轻启。
“风吹过松林,带走谁的叹息……”
第一句出来的瞬间,原本还在划拳喝酒的赵强僵住了,正准备拿西瓜的女同学手停在了半空。
这声音……
空灵,婉转,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质感,又仿佛裹挟着北国松林里的霜雪。
如果说原唱苏鱼的版本是山间的清泉,那苏玉这一嗓子,就是雪山之巅融化的冰水,冷冽中带着刺骨的深情,却又在尾音处勾出一抹温柔的暖意。
林洋坐在沙发上,傻傻地看着自己的老婆。
这是那个每天为了几块钱菜钱跟大妈砍价的苏玉?
这是那个穿着睡衣满屋子追着打蟑螂的苏玉?
高潮部分,苏玉的声音陡然拔高,没有丝毫费力,转音丝滑得如同德芙巧克力。
“我愿化作松涛,守候你的归期——”
一曲终了。
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点歌机屏幕发出的微光,映照着众人张大的嘴巴。
过了足足五秒,赵强才猛地回过神,拼命鼓掌,手掌都拍红了:“卧槽!卧槽!嫂子你这也太牛了!这比原唱还好听啊!”
“天哪,苏玉你这嗓子,不去当歌手可惜了!”
“这简直是开口跪啊!”
在一片赞叹声中,苏玉只是腼腆地笑了笑,把麦克风放下,重新坐回林洋身边,恢复了那个安静的小媳妇模样。
“献丑了。”她推了推眼镜,仿佛刚才那个光芒万丈的人不是她。
林洋在桌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。
苏玉反手扣住他的手指,掌心温热,带着让他安心的力量。
……
午夜。
因为苏玉后来又被起哄唱了两首,结果引来了隔壁包厢的人围观,差点把门给堵了。两人只好提前离场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,京都有名的雾霾笼罩着街道,路灯昏黄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织在一起。
苏玉戴着口罩,挽着林洋的胳膊,背后的琴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“唱得真好。”林洋由衷地感叹,酒劲上涌,让他说话有点大舌头,“老婆,你这水平,当个音乐老师真是屈才了。你要是出道,那个什么苏鱼都得靠边站。”
苏玉脚步微顿,口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:“是吗?那我要是哪天失业了,去卖唱养你也不错。”
林洋看着马路对面那一排灯火辉煌的高档小区。那是他们这种北漂可能奋斗几辈子都买不起的一个厕所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自豪感退去,现实的压力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。
“我想回老家了。”林洋突然说。
苏玉停下脚步,侧头看他,路灯映在她的镜片上,反着光:“认真的?”
“嗯……有点累。”林洋苦笑,“不过也就是想想。把你拐回那个十八线小县城,太委屈你了。”
苏玉没说话,只是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。
回到出租屋,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。
为了掩盖隔壁小情侣那糟糕的动静,林洋一进门就把电视打开,音量调大。
电视上正在播放一档热门的音乐综艺《乐坛争霸》。
镜头给到了评委席。
一位头发稀疏、面容刻薄的中年男人正激动地挥舞着手臂。
“那是丁太升吧?出了名的毒舌。”林洋一边换鞋一边随口说道,“听说就没有他不骂的人。”
电视里,这位以骂哭选手着称的乐评人丁太升,此刻却红着眼眶,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我要向苏鱼道歉!向五年前那个被我批评‘只有技巧没有感情’的苏鱼道歉!”
丁太升的声音通过劣质的电视音响传出来,带着几分歇斯底里:
“看看现在的乐坛,都是些什么垃圾!全是修音!全是合成器!听了今晚这些所谓的‘歌手’唱歌,我才明白,当年苏鱼那是米其林大厨偶尔失手,而现在我吃的,简直就是一盘精装修的shit!”
正在倒水的苏玉,背影猛地僵硬了一下。
水壶里的水溢出来,流到了桌子上。
“怎么了?”林洋听到动静,回头看去。
苏玉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桌子,头也不回:“没事,手滑了一下。”
林洋没多想,目光又回到电视上,感叹道:“这丁太升也是个奇葩,人都隐退五年了才想起来道歉,早干嘛去了。”
苏玉擦干桌子,转过身时,神色已经恢复如常。
她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那个激动的乐评人,眼神淡漠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
苏玉拿起遥控器,毫不犹豫地换了个台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:
“可能是现在的shit确实太难吃了吧。”
林洋:“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