凄厉到极致的狼嚎,如同断裂的金石,在幽深寂静的云雾崖下轰然炸开,震得四周岩壁簌簌落石,树冠狂乱摇摆。
那股足以让寻常修士都为之色变的凶戾气息,在这一刻骤然崩散,如同被戳破的泡影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三目黑狼那庞大如牛的身躯僵在半空,三只血红色的凶目之中,暴戾尽数褪去,只剩下浓浓的难以置信与死亡降临前的恐惧。
它无法理解。
眼前这个连一丝灵气都没有的凡俗少年,身无修为,手无利器,凭什么能够挡住它含怒一击?凭什么能够破开它坚如精铁的皮毛?
更让它无法理解的是,少年那一刀,没有半分技巧,没有半分威势,简单、朴素、直接到了极点,却偏偏精准到了极致,恰好落在了它脖颈间那一处最为脆弱的命门之上!
那是它与生俱来的弱点,藏在皮毛深处,隐蔽至极,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,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够找到。
可这个少年,却像是与生俱来便知晓一般,一刀毙命,毫无偏差。
蔡小凡站在原地,握刀的手臂微微发麻,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方才那全力一刀,几乎抽干了他身体里所有的力气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额头上布满了冷汗,双腿微微颤抖,几乎要站立不住。
方才那一瞬间,他距离死亡,只有毫厘之差。
只要他慢上一分,只要他的刀偏上一寸,此刻粉身碎骨、葬身狼口的人,便会是他。
可他终究是赢了。
以凡躯,搏凶狼;以一念,破生死。
蔡小凡缓缓低下头,看向眼前的三目黑狼。
这头让整个青溪村都为之恐惧的凶兽,此刻已经重重砸落在地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溅起一片尘土与血花。
它脖颈处的伤口不大,却深可见骨,滚烫的黑红色鲜血喷涌而出,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,散发出刺鼻的腥气。
它四肢抽搐了几下,便彻底没了声息,三只凶目圆睁,死不瞑目。
四周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和蔡小凡粗重的喘息声,在这空旷的崖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石缝之中,二柱子和小石头依旧紧闭着双眼,浑身瑟瑟发抖,等了许久,都没有等到预想之中的血腥与死亡,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。
当他们看到崖下那具庞大的狼尸,看到站在狼尸前方,手持柴刀、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的蔡小凡时,两个少年瞬间呆住了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崇拜。
“小小……小凡哥,你把它……你把它杀死了?”小石头声音颤抖,结结巴巴地问道,仿佛还在梦中。
二柱子更是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着蔡小凡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在他们心中,如同魔神一般可怕的三目黑狼,竟然被他们平日里最不起眼、最平凡的小凡哥,一刀斩杀?
这简直比传说之中的故事,还要不可思议!
蔡小凡缓缓回过神,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,将手中那把已经崩出缺口的柴刀丢在一旁,朝着石缝的方向走去。
他的脚步依旧沉稳,只是脸色略显苍白,气息有些虚弱。
“别怕,它已经死了,没事了。”
蔡小凡走到石缝前,伸出手,声音温和而有力,如同定心丸一般,让两个惊恐万分的少年瞬间安定下来。
“小凡哥!”
两个少年再也忍不住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争先恐后地从狭窄的石缝之中爬出来,扑到蔡小凡的身边,死死抓住他的衣袖,哭得泣不成声。
“我们还以为……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……”
“小凡哥,谢谢你,谢谢你救了我们!”
蔡小凡轻轻拍着两个少年的后背,轻声安慰着,心中没有半分斩杀凶兽的得意,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。
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。
守心,守诺,守人。
仅此而已。
“好了,没事了,我们现在就回家。”蔡小凡微微一笑,扶起两个少年,“山路难走,又是黑夜,你们跟在我身后,千万不要乱跑。”
“嗯!”
两个少年用力点头,脸上满是崇拜与敬畏,亦步亦趋地跟在蔡小凡身后,如同跟着守护神的幼崽。
蔡小凡捡起地上的火把,照亮前方的道路,带着两人转身,准备离开这凶险之地。
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,目光无意间扫过三目黑狼尸体后方的岩壁,脚步骤然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只见那处岩壁之上,原本被三目黑狼的身体遮挡,此刻凶兽倒地,才露出了岩壁深处的隐秘。
那是一处被藤蔓与尘土掩盖的洞穴,洞口不大,仅容一人弯腰进入,洞穴深处,隐隐有淡淡的流光溢出,在漆黑的夜色之中,显得格外神秘。
空气中,更是飘散着一缕极其微弱、却沁人心脾的清香,闻上一口,便让人觉得心神安宁,方才疲惫与虚弱,都消散了不少。
“小凡哥,怎么了?”二柱子察觉到蔡小凡停下脚步,忍不住好奇地问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蔡小凡收回目光,压下心中的好奇,摇了摇头,“这里不是久留之地,我们先离开,回去再说。”
他能够感觉到,那洞穴之中,藏着某种非同寻常的东西。
但他现在的首要任务,是将两个少年平安送回村子,至于洞穴之中的隐秘,等日后有机会,再来探寻也不迟。
一念守当下,不贪不躁。
这是刻在他心中的道。
蔡小凡不再犹豫,手持火把,牵着两个少年,沿着熟悉的山路,小心翼翼地朝着山下走去。
来时一路急促,心悬救人,回去之时,虽有疲惫,却心中安定。
夜色依旧深沉,山林依旧阴森,可跟在蔡小凡身后,两个少年却没有半分恐惧,只觉得无比安心。
在他们眼中,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、家境贫寒的少年,此刻如同顶天立地的英雄,无所不能。
一路无话,步履沉稳。
半个时辰后,三道身影终于走出了后山密林,远远地看到了青溪村中点点灯火。
村口的位置,密密麻麻站满了人。
全村的老少,没有一个人入睡,全都聚集在这里,翘首以盼,焦急地等待着。
谢小丽更是站在最前方,一双眼睛哭得通红,如同核桃一般,目光死死盯着后山的方向,小脸上满是担忧与憔悴,身体都在微微颤抖。
从蔡小凡进山的那一刻起,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,每一分每一秒,都如同煎熬一般漫长。
她无数次在心中祈祷,祈祷蔡小凡一定要平安回来。
无数次想要冲进后山去找他,却被父亲谢老实死死拉住。
她怕。
怕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温和对她笑、总是默默守护她的小凡哥。
怕那个承诺会活着回来的少年,一去不回。
就在谢小丽心灰意冷,几乎要崩溃的时候,夜色之中,三道身影缓缓走出山林,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。
“回来了!是小凡!他们回来了!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整个村口瞬间沸腾起来!
所有村民都瞪大了眼睛,朝着那三道身影望去,眼中充满了狂喜与激动。
“是小凡!真的是小凡!”
“还有二柱子和小石头,他们都没事!都平安回来了!”
“苍天有眼!苍天有眼啊!”
欢呼声、赞叹声、激动的呼喊声,瞬间响彻整个青溪村。
谢小丽的身体猛地一震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她抬起通红的眼睛,朝着前方望去,当看到那道熟悉的、略显单薄却无比挺拔的身影时,少女的心中,所有的担忧、恐惧、不安,在这一刻尽数崩塌,化作无尽的喜悦与委屈。
“小凡哥!”
谢小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,如同离弦的箭一般,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。
蔡小凡刚刚走到村口,还没来得及反应,一道柔软的身影便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,紧紧抱住了他的腰,将小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之上。
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着,压抑了许久的泪水,再也忍不住,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,汹涌而出,打湿了他胸前的粗布衣衫。
“小凡哥……你吓死我了……你终于回来了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谢小丽放声大哭,哭声之中,有委屈,有担忧,有后怕,更多的,是失而复得的喜悦。
感受着怀中少女的颤抖与温热的泪水,蔡小凡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缓缓放松下来。
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,少女那纯粹到极致的担忧与牵挂,如同暖流一般,涌入他的四肢百骸,融化了他所有的疲惫与冰冷。
他缓缓抬起手,轻轻放在谢小丽的背上,一下一下,温柔地拍着,如同安抚受惊的小猫一般。
“我回来了,小丽,我没事。”
“我答应过你,一定会平安回来,我做到了。”
蔡小凡的声音温和而坚定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嗯……嗯!”谢小丽在他怀中用力点头,哭声渐渐止住,却依旧紧紧抱着他,不肯松手,仿佛一松手,他就会消失一般。
一旁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,脸上都露出了善意而欣慰的笑容,没有人上前打扰。
村长谢老实快步走上前来,看着安然无恙的蔡小凡、二柱子和小石头,这位平日里沉稳刚毅的老人,眼中也泛起了泪光。
他深深看着蔡小凡,对着他,缓缓弯下了腰,深深一揖。
“小凡,老朽代表青溪村全村父老,谢谢你!”
这一拜,重若千斤。
是感谢他不顾生死,入山救人。
是敬佩他年少英勇,无畏凶兽。
是感激他守住了青溪村的希望,守住了两个家庭的完整。
蔡小凡大惊,连忙推开怀中的谢小丽,上前一步,扶住谢老实,急声道:“村长爷爷,您使不得!我是青溪村的人,救村里的人,是我应该做的,万万受不起您这一拜!”
“受得起,你完全受得起!”谢老实直起身,紧紧握住蔡小凡的手,老泪纵横,“你是我们青溪村的恩人,是孩子们的救命恩人,别说一拜,就算是全村人给你磕头,都不为过!”
四周的村民们也纷纷上前,对着蔡小凡连连道谢,言语之中,满是感激与敬佩。
曾经那些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、嘲笑他平庸孤苦的人,此刻看向蔡小凡的目光之中,只剩下敬畏与尊重。
这个无父无母的少年,用自己的勇气与担当,赢得了整个村子的认可。
蔡小凡面对众人的道谢,脸上没有半分骄傲,依旧是那副平静温和的模样,连连摆手,谦逊道:“各位叔伯婶子,大家不用客气,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”
一番寒暄之后,谢老实才想起询问山中的具体情况。
“小凡,那凶兽到底是什么东西?你是如何将它斩杀的?”
此言一出,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纷纷竖起耳朵,好奇地看向蔡小凡。
那可是连壮年猎人都闻之色变的凶兽,蔡小凡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究竟是如何做到反杀凶兽的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