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念守当下,万法归至简。
传古开新境,品正惠人间。
第一章 青溪少年,一念守心。
青云山脉,横亘万里,连绵不绝。
山脚下,有一处不大不小的村落,名为青溪村。
村子依山傍水,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从村中穿流而过,终年潺潺,如鸣佩环,青溪村也因此得名。这里远离尘世喧嚣,没有王朝争霸的战火,没有江湖仇杀的血腥,世代村民耕田捕猎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。
在世人眼中,这里是凡尘一隅,是微末之地,是连江湖侠客都不屑一顾的穷乡僻壤。
可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而言,这方小小的天地,便是整个世界。
蔡小凡,便是这青溪村中,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少年。
他今年十六岁,身形不算魁梧,却生得眉目清俊,眼神干净,透着一股同龄人少有的沉稳。只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,脚上踏着一双磨破了边的草鞋,处处都透着家境贫寒的痕迹。
蔡小凡无父无母。
在他记事起,爹娘便已不在人世,只留下一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,和一段村民口中模糊的往事。据说他爹娘当年也是老实本分的猎人,一次进山捕猎,遇上了百年不遇的暴雨,失足坠崖,从此再也没有回来。
是青溪村的乡亲们心善,你一口饭、我一件衣,勉强将他拉扯长大。
没有亲人庇护,没有家财傍身,蔡小凡自小便懂得,凡事只能靠自己。
他比谁都勤快,比谁都隐忍,也比谁都懂事。
村里的人大多对他友善,却也难免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,说他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,说他这辈子注定只能困在这小山村里,耕田种地,庸碌一生。
对于这些闲言碎语,蔡小凡从不争辩,也从不恼怒。
他只是默默低下头,做好自己的事。
砍柴、挑水、种地、编织竹器,凡是能换一口粮食的活,他都做。他从不抱怨命运不公,也不羡慕旁人有家有室,他只知道,活着,便要好好活,守住本心,走好脚下每一步路。
这便是蔡小凡十六年来,最简单、也最坚定的念头。
而在这整个青溪村中,唯一能让他心中泛起暖意,让他觉得这世间并非只有孤冷的人,只有一个。
那便是谢小丽。
谢小丽与蔡小凡同岁,自小一起长大,是村长谢老实的独生女。
她生得极好看,眉如远山,眼似清溪,肌肤白皙,笑起来的时候,嘴角会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,像春日里最暖的光,能照进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在这个封闭的小山村里,谢小丽便是当之无愧的村花。
按理说,村长之女,家境优渥,容貌出众,身边从不缺讨好奉承的少年郎。可谢小丽偏偏不一样,她从不嫌弃蔡小凡孤苦,从不看不起他贫寒,自小到大,始终待他亲如兄长,真心实意,毫无半分虚伪。
别人欺负他,她站出来维护。
他吃不饱饭,她偷偷从家里拿干粮给他。
他受了委屈沉默不语,她便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,不说一句话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在蔡小凡的世界里,谢小丽是光,是暖,是他在这凡尘俗世中,最珍贵的牵挂,也是他心中,最安稳的归处。
这一日,时值初秋,天高云淡,风清气爽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落在青溪之上,波光粼粼,美不胜收。
蔡小凡扛着一捆刚砍好的干柴,从后山方向缓缓走回村子。他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,呼吸平稳,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踏得扎实有力。
他刚把柴禾放在自家小院墙角,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凉水,院门外,便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一声清脆悦耳,如同溪泉叮咚的声音,响了起来。
“小凡哥!”
蔡小凡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,露出一抹难得的柔和笑意。
不用回头,他也知道,是谢小丽来了。
他转过身,果然看到一道素白色的身影,像一只轻盈的蝴蝶,快步跑进了院子。少女梳着简单的双丫髻,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野菊花,脸上带着几分娇俏,也带着几分急切。
“小丽,怎么了?跑得这么急,小心摔着。”蔡小凡声音温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谢小丽停下脚步,小手轻轻抚着胸口,微微喘着气,一双清澈的大眼睛,紧紧盯着蔡小凡,神色带着几分慌张:“小凡哥,你……你刚才是不是去后山了?”
“嗯,刚砍完柴回来。”蔡小凡点头,“怎么了?”
“你不知道吗?”谢小丽脸色微微发白,声音都压低了几分,“村里好多人都在说,今天下午,后山深处不对劲!”
蔡小凡眉头微挑:“不对劲?哪里不对劲?”
“有人说,在后山云雾崖附近,看到了五颜六色的光,一闪一闪的,像是天边的云霞落在了山里。”谢小丽小声说道,“还有人说,听到了可怕的兽吼,不是野猪,也不是黑熊,那声音……听起来特别吓人,震得树叶都在发抖!”
蔡小凡心中微微一动。
他常年进山砍柴捕猎,对后山的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,山中野兽虽多,却从未有过如此诡异的景象。
青溪村的村民世代安稳,最怕的就是山中有异,一旦出现凶兽或者怪事,整个村子都会受到威胁。
“我下午只在山脚砍柴,没有深入后山,没有看到什么异象。”蔡小凡平静说道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谢小丽拍了拍胸口,长长松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,“我一听说后山出事,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,生怕你进去了,遇到危险。小凡哥,你答应我,最近千万别去后山深处,好不好?”
看着少女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,蔡小凡心中一暖,像是有一股热流,缓缓淌过心田。
在这世间,有人这般牵挂自己,便是再苦再难,也觉得值得。
他轻轻点头,语气无比认真:“好,我答应你,不去危险的地方。”
得到承诺,谢小丽才真正放下心来,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,那笑容干净明媚,让整个小院都仿佛亮了几分。
“对了小凡哥,我娘今天蒸了玉米面饼,我给你拿了两个,还热着呢。”
谢小丽说着,从身后拿出一个干净的蓝布小包,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是两个金黄松软的玉米饼,散发着淡淡的粮食香气。
在青溪村,玉米面饼已是难得的吃食,寻常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次。
蔡小凡看着那两个饼,心中又是一暖,却摇了摇头:“小丽,我不能总吃你们家的东西,你拿回去吧,你和叔叔阿姨吃。”
“哎呀,让你拿着你就拿着!”谢小丽不由分说,把布包塞进他手里,瞪了他一眼,带着几分小娇嗔,“我娘都知道你辛苦,特意让我给你送来的,你要是不收,我以后就不理你了!”
少女语气带着几分任性,眼神却满是真诚。
蔡小凡看着她,终究没有再拒绝,轻轻握紧了手中温热的布包。
“谢谢你,小丽,也替我谢谢婶子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谢小丽笑了,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,“小凡哥,那我先回家了,不然我娘该找我了,你记得趁热吃!”
“好。”
蔡小凡点头,目送着少女轻快的身影跑出小院,消失在巷口,直到再也看不见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他低头,看着手中温热的玉米饼,嘴角的笑意,久久没有散去。
他暗暗在心中发誓。
将来有一天,他一定要让这个总是惦记着自己的姑娘,过上安稳无忧、不受半分委屈的日子。
哪怕他现在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凡人少年。
一念起,心已定。
这便是蔡小凡最朴素、也最坚定的初心。
他转身回到屋中,将玉米饼放在桌上,准备稍作歇息,便去河边挑水。
可就在这时,院门外,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,声音慌张,带着惊恐。
“不好了!出事了!出大事了!”
“有人被困在后山云雾崖了!”
“是村里的二柱子和小石头,他们两个贪玩,偷偷跑进去采草药,现在……现在被困在里面了!”
声音由远及近,很快传遍了大半个青溪村。
蔡小凡脸色一变,立刻推门冲了出去。
只见村子中央的空地上,已经围了不少村民,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慌和焦急。一个浑身是土、脸色惨白的少年,正瘫坐在地上,语无伦次地哭喊着。
他是和二柱子、小石头一起进山的伙伴,因为胆子小,没有跟着深入云雾崖,这才侥幸逃了回来。
“叔,婶子,你们快去救人啊!”少年哭道,“云雾崖那里……有怪物!有好大的怪物!二柱子和小石头被围住了,他们跑不出来了!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村长谢老实立刻挤上前,神色凝重:“娃子,你慢慢说,到底发生了什么?那是什么怪物?”
“我……我没看清!”少年浑身发抖,“只看到一片黑影,比水牛还要大,眼睛是红色的,吼一声,地都在抖!他们两个……他们两个快要被吃掉了!”
村民们顿时脸色煞白,议论纷纷,却没有一个人敢主动站出来说要进山救人。
后山云雾崖本就险峻,如今又出现了吃人的凶兽,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?
谢老实脸色难看至极,双拳紧握。
二柱子和小石头,都是青溪村的孩子,才十二三岁,若是就这么死在山里,他这个村长,于心何忍?
可他年纪大了,身手早已不如从前,村中青壮年虽多,却个个面露惧色,无人敢应。
“爹,让我去吧!”
就在这时,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众人一惊,纷纷回头,只见谢小丽从人群中走了出来,小脸紧绷,眼神坚定。
“小丽!胡闹!”谢老实脸色大变,厉声呵斥,“那是能随便去的地方吗?凶兽凶猛,你一个女孩子家,去了只会白白送命!”
“可是爹,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!”谢小丽急道,“二柱子和小石头还在山里,我们不去救他们,他们就真的死定了!”
“我知道!可……”谢老实语塞,满脸无奈。
就在众人一筹莫展,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。
一个平静却无比坚定的声音,缓缓响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