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东林党官员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弧度。
“诸位爱卿,朕问你们——是不是所有失职渎职、贪赃受贿之人,都必须处以死刑?”
杨维垣信誓旦旦:“陛下!失职者,误国误民;贪腐者,搜刮民脂民膏,乃国之蛀虫,明正典刑,那是维护国之律法!警醒百官!”
其他东林官员亦纷纷附和,语气坚定,未有半分迟疑。
朱由检微微颔首:“诸位臣公不愧为公正体国!乃为臣之楷模呀!”
随即侧头,给新任的东厂厂公曹化淳递了一个眼神。
曹化淳早已心领神会,等到崇祯话语刚落,立刻躬身出列,高声道:“陛下,臣有本奏!”
群臣皆惊,自从魏忠贤倒台以后,东厂已经很久没有在朝会上发声了。
不知这个新任东厂厂公曹化淳为何此时出班。
只听曹化淳接着说:“臣弹劾御史杨维垣,身为言官,肩负监察百官、体察民情之责,却渎职失职、贪赃受贿,罪证确凿,臣请陛下严惩!”
杨维垣脸色骤变,厉声呵斥:“曹化淳!你休要血口喷人!本宫忠心耿耿,一心为国,何来渎职贪腐之说?”
“你一个阉人,也敢在朝堂之上诬陷朝廷命官,你难道没有看到魏忠贤的下场吗?简直不知天高地厚!”
“诬陷?”曹化淳冷笑一声,“杨御史,本厂公所做之事,所说之所言,皆有实据,绝非空穴来风。”
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小本本,一条一条念起来。
“其一,杨维垣渎职失职。今年陕西大旱,赤地千里,百姓无以为生,数十万难民流离失所。
“陕西白水县王二聚众叛乱,天灾加上人祸,更加民不聊生,致使百姓四处流浪,纷纷涌入京城。”
“杨维垣身为御史,负责监察百官、体察民情,却对如此重大之事,视而不见,从未向陛下上一疏、奏一言,任由难民流离,任由灾情蔓延,此非渎职失职,何为渎职失职?”
说完,曹化淳微笑着看向杨维垣:“杨御史,如果你觉得本厂公所说不实可以出城去看看,数十万灾民就在城外,此乃铁证!”
说完这话,还用目光扫过众多东林言官。意思是你们都有责任的,看你们还敢不敢说话,谁说话谁倒霉!
杨维垣见状,急忙狡辩:“陛下!臣并非缄口不言,而是陕西灾情初起时,臣便已派人核查,只因灾情尚未核实清楚,不敢贸然上奏,生怕惊扰圣驾,并非渎职!”
“至于难民涌入京城,臣以为,自有户部、工部负责安置,并非臣的职责所在,何来失职之说?”
户部尚书郭允厚和工部尚书薛凤翔刀了杨维垣的心都有。
“并非你的职责?”曹化淳嗤笑一声,“杨御史,你身为御史,据实上奏是职责所在,你每日都有奏折上奏,为何对于此等大事提都不提?”
“陕西灾情,关乎数十万百姓性命,关乎社稷安稳,比其你每天说的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事情不重要吗?
“你竟以‘尚未核实’‘非己职责’为由,推诿失职渎职之责,你准备核查多长时间?纯粹胡说八道!”
不等杨维垣反驳,曹化淳继续列举贪腐罪证。
“其二,贪赃受贿。东厂核查:杨维垣自任御史以来,利用职权,大肆收受贿赂,数额巨万,桩桩件件,皆有实据。”
“去年腊月,陕西富商王怀安,为求其庇护,派人送予你白银五万两、绸缎百匹、良田百亩;”
“”河南官员李秉忠,为谋求升职,送予你黄金千两、古董字画数十件;
“还查出你利用监察职权,要挟地方官员,索要钱财,凡不服从者,便罗织罪名,加以弹劾,仅去年一年,便索要贿赂白银十万余两;
“你在京城购置豪宅三处,田产千亩,而你的俸禄,每年不过数千两,若无贪腐,何来如此巨额财富?”
曹化淳说完,将证据都举过头顶递交给王承恩。
崇祯皇帝也没有说话,手中随意翻看着一本本的罪证。
杨维垣的脸色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,浑身颤抖,却仍不死心,继续狡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