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旭尧的眼珠子转了转,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,他不能说话了。
“疼就对了。”沈昭离拿起一个苹果,慢慢削着皮,“苏念晚死的时候,比你还疼。她流了一地的血,身上没有一块好肉。你打了她三年,她疼了三年。你这点疼,算什么?”
她把削好的苹果放到自己嘴里。
“别急着死。”她站起来,把椅子放回原处,“你死了,谁给你妈烧纸?谁给你爹磕头?你欠苏念晚的,还没还完呢。”
她走了。病房的门慢慢合上,走廊里的光被切成一条线,越来越窄,越来越细,最后消失。
陈旭尧躺在病床上,看着天花板,眼泪流了一整天。
沈昭离没有让他死得痛快。
她把陈旭尧接回了家,安置在东屋的炕上。
她每天给他喂饭、擦身、换尿布,一天三顿,一顿不落。村里人看到,都说苏念晚心善,丈夫瘫了还伺候得这么好。
他们不知道,沈昭离给陈旭尧吃的,是馊了的剩饭。
擦身的布是粗麻布,一擦一道血印子。
换尿布的时候,她故意把炕烧得很热,陈旭尧躺在上面,后背烫得起了泡,叫都叫不出来。
陈旭尧每晚都做梦,梦见自己变成了苏念晚,日日在梦里挨打。
这才知道,之前自己多不是人,苏念晚只是把他之前做的还给了她。
他试过绝食,沈昭离就掰开他的嘴,把馊饭灌进去。
他试过咬舌,沈昭离就把他的牙一颗一颗拔掉。
“想死?”她笑着问,“没那么容易。”
陈旭尧在炕上躺了整整一年。
这一年里,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皮肤溃烂,浑身恶臭,连老鼠都嫌。
他的眼珠子不再转了,就那样直愣愣地盯着房梁,像一个被掏空了棉花的布娃娃。
沈昭离来看他的次数越来越少,从一天三次,到一天一次,到三天一次。后来她干脆不来了,让陈旭尧自生自灭。
陈旭尧死的那天,沈昭离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陈旭尧在屋里发出最后一声呜咽,然后,一切都安静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