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这样,才能让所有人都乖乖遵守规则,整个行业才能按他的想法运转。”
朱胤泽听了陈兰的话,不由得急了,提高了些音量:“可他定的规则分明是错的!那种近乎卖身契的合约,早就不合时宜了,怎么可能长久行得通?”
陈兰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通透:“你说的道理,谁都懂。这种浅显的问题,你我能看明白,你以为六叔六婶那种在商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会看不明白?”
朱胤泽愣住了,一时语塞——是啊,那些人精怎么可能不懂?可他们为什么还要守着旧规矩不放?
“因为他是规则的制定者。”陈兰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朱胤泽脸上,一字一句道,“没有谁会亲手推翻自己定的规矩,那规矩里藏着他最稳当的利益,是让他利益最大化的根基。动了规矩,就等于动了他的根,换作是你,你肯吗?”
朱胤泽恍然大悟,像被人敲了一棍,脑子里混沌的地方忽然清亮起来——原来如此,所谓的“规矩”,从来都不是为了“合理”,而是为了“利己”。
向强这时站起身,拿起香槟瓶,给朱胤泽空着的杯子里倒了半杯,琥珀色的酒液泛着细密的泡沫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喜欢周星驰吗?”
朱胤泽看向他,摇了摇头,没说话。
“他的才华,全香江人都看得见,这点没人能否认。”
向强呷了口酒,缓缓道,“可你回头看看,当年我们压他的时候,有几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过一句话?
他是邵氏出来的,六叔六婶从头到尾没吭过声;李秀贤是带他出道的,算是半个师傅吧?也愣是没替他说过一句话;秦冕更不用说了,是他把周星驰从配角捧成主角的伯乐,可那时候也选择了沉默。”
他顿了顿,问朱胤泽:“你现在明白为什么了吗?”
陈兰在一旁接过话头:“就因为他太不守规矩,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。他最早在邵氏,不甘心一直困在儿童节目里,想往大屏幕走,想多赚点钱养家,就跳到了李秀贤那里。
可到了那边才发现,李秀贤只把他当小弟使唤,永远给别人做配,他想做主角,难如登天。”
“后来他转投秦冕,也是因为秦冕更看重他的才华——不但让他做男一号,还亲自为他量身写剧本,这才让他那身喜剧天赋彻底爆发出来,成了后来的‘星爷’。”
陈兰轻轻摇头,“可那又怎么样呢?日子久了,他心思又活络了,不仅想赚更多钱,还想从头到尾主导一部电影的创作,在片场和导演吵得不可开交,连制片人的意见都听不进去。正好那时候我和你五哥递了橄榄枝,许了他更优的条件,他就离开了秦冕,签了永胜。”
朱胤泽皱起眉,有些不解:“钱和自由?秦冕难道没给吗?他当时已经那么红了……”
“给是给了,但远远没达到周星驰想要的。”向强哼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,“他野心太大了。本来嘛,他做男主角,配上秦冕的剧本,风头正劲,和周闰发、元龙他们打擂台都不落下风,已经够风光了。可他偏不满足,既要更高的分成,又要绝对的话语权,连导演和监制的活儿都想抢着干。”
“他刚到永胜时,签了六部戏。头几部跟王京合作,确实赚了不少钱,可后来就不行了。”陈兰补充道,“他越来越强势,谁的话都不听,王京跟他合作那几部戏,表面看着风光,背后受了多少气只有自己知道。那时候的周星驰就已经很嚣张了,除了几个公司老板和资历深的大明星,对其他人一概不给面子,场面上的情分都懒得维持。”
向强皱着眉:“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这性子——只讲利益,不讲情义。每次来参加晚宴,吃的喝的拿的一样不少,那副斤斤计较的样子,哪像个成了名的大明星?太精于算计,反而失了格局。”
朱胤泽听着陈兰语气里的愤愤,忍不住追问:“他真的那么贪钱吗?就算名气大了,也不至于这样吧?”
陈兰放下筷子,眉头拧成一团,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火气:“你是没亲眼见过他前些年的那副样子。就说《97家有喜事》,那部戏阵容多强?他只是主演之一,前面有几位前辈压阵,戏份都不是最多的,结果开口就要1500万港币。
那时候的1500万是什么概念?足够拍一部中等成本的电影了!我们当时都觉得离谱,可他咬死不松口,说少一分就不接。
要知道,黄白明是什么人?那可是秦冕的左右手,当时他刚到秦氏影业的时候,一口一个黄先生,后来呢?呵呵。最后没办法,为了凑齐阵容,黄白明也只能咬着牙答应了。”
她喝了口茶,平复了下情绪,继续道:“还有《千王2000》,他明明只是客串,前后就来剧组待了一个星期,拍了几个镜头,居然也敢要1500万。我们总是当过他的老东家吧,当年他在我家蹭吃蹭喝是常事,临走还总顺手带点东西,我们从没计较过。可他红了之后呢?完全不念旧情,眼里就只有钱,这做人也太无情无义了,现在提起来我都一肚子气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