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进来的几个演员,多是中戏和北电的学生,其中一个正是朱铁——那个曾被朱胤泽刚认识陈好时,资助过的困难学生。
巧的是,试戏时与他搭戏、饰演他妻子的,也是一位中戏的女学生,两人配合默契,眼神里的互动自然得很,不愧是科班出身。
朱胤泽看在眼里,心里暗暗点头。
李大伟和游剑名找来的人确实靠谱,没有一个是凑数的,哪怕是新人,也是专业院校打磨出的底子。
转眼到了晚上,李大伟再三挽留想请他们吃晚饭,朱胤泽笑着婉拒了。
柳言开着车,载着朱胤泽和无缘无故多了一个金家六小姐角色的张馨艺,往後海的方向驶去。
车子停在後海银锭桥畔,柳言看了眼不远处的听云轩茶馆,说道:“我还有点事,先回家了了。”
说罢,她朝不远处使了个眼色。
很快,三辆黑色奔驰悄无声息地停在茶馆门口,每辆车下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,正是华夏国际安保集团的人。
六个人来到朱胤泽身边,微微躬身,朱胤泽笑道:“不至于吧,现在京城的晚上这么危险吗?”
领头的小队长笑道:“我们在这里不是预防危险,是免得遇到麻烦。”
朱胤泽笑了笑,带着因为有点害怕而贴近他的张馨艺走近茶馆,抬头看了眼门楣上“听云轩”的牌匾,问道:“馨艺,贾灵她们就在这儿演出?”
张馨艺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鸡蛋灌饼,是路上顺手给贾灵和几个同学带的,闻言点了点头:“嗯,泽哥,就是这儿。这茶馆六月份才开,老板叫周国平,是个五十多岁的北京老爷子。听说他退休前是北京曲艺团的,拉了一辈子三弦,后来看不惯团里的官僚气,提前退了休,自己凑钱开了这家茶馆,图个清静。”
朱胤泽心里暗笑——管他是谁,只要不是那个曹云金就行。
他随口问道:“你对这儿挺熟啊,是贾灵告诉你的?”
“不全是。”张馨艺咬了口灌饼,含糊道,“我是本科表演班的,贾灵是大专相声班,本来没什么交集。但我们俩都是基金会的受助生,平时基金会有宣传活动,或者介绍些短期兼职,总被分到一块儿,一来二去就熟了,关系也慢慢近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点感慨:“其实贾灵他们想找个固定演出场所挺难的。周老板本来晚上不营业,是王彤和梁超带着攒的段子,跑了好几趟,又是免费给老爷子演,又是帮着收拾茶馆,用诚意打动了他,才争取到每周两场演出的机会,周三一场,周六一场。”
说话间,两人走到听云轩门口。
朱胤泽递过去一百块钱买了票,带着张馨艺往里走。
刚迈进门槛,他便微微一怔——这茶馆不算小,进深足有三间,摆着十几张八仙桌,可扫了一圈才发现,算上他们一行八人(四个安保跟在身后),全场观众加起来不过十二个。
这么算来,若没有他们,这场演出的观众就只剩四个了。
台上,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站在桌前,手里的快板打得噼啪作响,唱的是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》的选段,正是梁超。
他声音洪亮,吐字也还算清晰,只是每唱完一段,台下的掌声都稀稀拉拉的,衬得整个场子愈发冷清,连他额角的汗都透着几分无奈。
张馨艺轻轻拉了拉朱胤泽的袖子,小声道:“泽哥,咱们坐那边吧,离舞台近点,也好给他们捧个场。”
朱胤泽点了点头,迈步走过去坐下。
六个黑西装安保紧随其后,在他身后两排的位置分散坐下,腰背挺直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与这茶馆的市井气格格不入。
台上的梁超本见有人进来,眼里刚泛起几分喜色,可看清那六个身板硬朗的黑西装后,打快板的手就是一滞,唱词的声音也莫名弱了三分。
朱胤泽没在意这些,只是静静看着台上的梁超。
看着他明明台下冷清,却依旧卖力唱着的样子,忽然就想到了郭德刚——那个在小园子里坚守相声,哪怕台下只有一个观众也照样演完的人。
这一刻,他忽然懂了,为什么贾灵他们会把每一个演出机会都攥得那么紧,哪怕只是这样一个观众寥寥的小茶馆,也愿意拼尽全力。
张馨艺拎着那袋鸡蛋灌饼,小声说了句“我去后台看看贾灵”,便快步往后院走去。
过了约莫三分钟,她才脸蛋红红地跑回来,不敢看朱胤泽,只乖乖地坐在他身边,手里的袋子空了,想来是把吃的给了后台的人。
梁超的快板唱完,对着台下鞠了一躬,略显局促地走了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