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胤泽说到兴头上,忽然停住了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像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别停啊!”冯小航正听得入神,见他打住,立刻急了,往前探着身子催促,“这才说到哪儿啊,接着说!”
朱胤泽放下茶杯,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:“说啥呀,就这些了,后面还没琢磨出来呢。”
“这哪儿够啊!”冯小航一拍大腿,脸上满是不满足,“这才两个委托人,撑死了算是一半,至少也得再来两个像样的故事线啊!不然整个本子都立不起来。”
“可我是真就想到这些了。”朱胤泽笑着解释,“就是看《甲方乙方》的时候灵光一闪,随便琢磨了几句,哪成想能说这么多。”
冯小航转头看向一旁的刘镇雨,只见他正埋头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奋笔疾书,笔尖在纸上划过的“沙沙”声格外清晰。
“怎么样?都记下来了吗?”冯小航问道。
刘镇雨头也没抬,一边快速书写一边点头:“差不多了,主要的人物设定、故事梗概还有那两个核心梗概,都记下来了,细节回头再慢慢补。”
“成!”冯小航“腾”地站起身,一把拉起还在写字的刘镇雨,“走,咱回去弄剧本!你们在这儿接着喝,我们先撤了。”
姚本杉在一旁笑道:“你急啥呀,这都快晚上了,有什么想法明天再写不行吗?犯得着这么赶?”
“不行不行!”冯小航摆着手,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,“搞创作的你还不知道?灵感这东西稍纵即逝,现在脑子里全是想法,不趁热打铁弄出来,过了这劲儿说不定就全忘了!回去哪怕熬个通宵,也得把这框架搭起来。”
他说着,又转身走到朱胤泽身边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,不由分说塞进朱胤泽的西装口袋里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阿泽,你可千万别偷懒,接着想!这才刚到一半,剩下的那一半想出来了立马告诉我,这事儿我可全指望你了!”
朱胤泽被他这股子劲头逗笑了,点头应道:“冯导,如果要投资的话,记得找我啊,索尼华夏有钱啊。”
“好,那就这么说定了!”冯小航答应了一声,就拉着还在整理笔记的刘镇雨急匆匆地往外走,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包厢门口,连服务员刚端上来的热菜都没顾上尝一口。
看着他们火急火燎的样子,包厢里剩下的姚本杉、崔永和宋丹都忍不住笑开了花。
“这家伙还是老样子,一碰到好点子就跟着魔似的。”姚本杉摇着头笑道,“不过这也说明,阿泽你这想法是真戳中他了。”
饭局散了,姚本杉开车送宋丹回家,朱胤泽则负责送崔永。
车子停在崔永家楼下,夜色已深,楼道里的灯透着暖黄的光。
崔永解开安全带,转头对朱胤泽说:“阿泽,别急着走,上来坐会儿,聊几句?”
朱胤泽也不推辞,点头道:“好啊。”说着推开车门,跟着崔永上了楼。
刚打开门,一个身影就迎了上来。那是个气质温婉的女人,柳眉杏眼,眉宇间带着几分柔和,见了崔永,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大衣,目光落在朱胤泽身上,带着礼貌的询问。
“这位是阿泽,朱胤泽。”崔永介绍道,“去年春晚那本子,就是他写的。这位是我爱人,陈蔚蔚。”
“嫂子好,叫我阿泽就行。”朱胤泽笑着打招呼,语气客气又亲切。
陈蔚蔚也笑了,侧身让他们进屋:“快进来吧,外面冷。你们到书房坐,我去泡茶。”
二人走进书房,朱胤泽一眼就被满墙的书架吸引了。
从地板到天花板,密密麻麻摆满了书,文学、历史、哲学、科普……种类繁杂,排列得整整齐齐。
“永哥,这些书您都看过?”他忍不住问道。
崔永点点头,语气带着几分感慨:“都翻过几遍。每次出门,看到书店就忍不住进去转,看到合眼缘的就买回来。这么些年攒下来,就成这样了。”
这时,陈蔚蔚端着茶具进来,紫砂壶配着青瓷杯,茶汤清亮,带着淡淡的茶香。
她把茶盏放在两人面前,轻声道:“你们慢聊,我先出去了。”
说完便轻轻带上了门,把空间留给了他们。
崔永端起茶杯,却没喝,看着朱胤泽,神色认真:“阿泽,今天这事,我得谢谢你。要不是你、本杉还有丹丹在场,小航那性子,未必能真的打退堂鼓。”
“冯导看着冲动,其实心里有数。”朱胤泽笑道,“他也是在乎你这个朋友。”
“你还是不了解他。”崔永叹了口气,“他那股子创作的执拗劲儿上来,十头牛都拉不回。今天要不是你们在场,他顾忌太多,未必能这么干脆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你是真的能看出我有抑郁症?”
朱胤泽挑眉:“怎么,还是信不过我?”
“不是信不过,是真没想到。”崔永苦笑,“虽说从小就听人说中医的望闻问切厉害,可这些年见的中医里,真能光看脸就断病的,还真没遇到过。你刚才说,只要我听你的,就能治好?我该怎么做?”
朱胤泽收起笑容,语气郑重起来:“首先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——您最好辞职,从现在这高压的工作里跳出来,换个轻松的环境。不然就算现在治好了,迟早还得复发。”
“不辞职不行吗?”崔永的声音低了些,带着不舍,“其实……我还是很喜欢主持这行的。”
“我知道您喜欢。”朱胤泽理解地点头,“您的节目,我也常看。这年头,敢说真话、说实话的人不多,您算一个。可身体是本钱啊,永哥。您得先跳出来,不然……说实话,我真敢想象您还能撑多久。”
崔永沉默了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,良久才低声问:“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?”
朱胤泽叹了口气,放缓了语气:“不如这样,永哥。您先跟央视请个长假,回归正常生活,我给您治疗一段时间。等身体好利索了,您再试试做些相关的节目,但绝不能再回到原来那种高强度的状态,成吗?”
听到这话,崔永苦笑了一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水的温热也没能驱散眉宇间的无奈。
朱胤泽见状,笑道:“这样吧,今晚我先给您扎几针,让您感受一下,也好对我有点信心,怎么样?”
崔永愣了一下:“不吃药?光靠扎针就行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