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句实在话,”朱胤泽的目光扫过台下,“今时今日,相声这门艺术的位置有点尴尬。这背后的原因有很多,但我觉得,很大一部分责任,其实在我们相声演员自己身上,尤其是那些失去了进取之心、吃老本混日子的演员。
各位,我现在不是以投资者的身份说这些,而是以一个听了十几年相声的观众的身份说的——我们真的很想看些新东西,很想看到相声能重新火起来。”
台下鸦雀无声,不少老艺人都微微点头,眼里带着认同。
“但是,我却不得不说,有一些不称职的相声演员,单单凭着自己能说会道、有点幽默天赋,会说个笑话,胆子大、脸皮厚,就敢自称神知名相声演员。甚至敢称自己是相声大师,艺术家,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胆子。”
台下的评委连同相声演员们都笑起来。
“说实话,我曾经思考过,相声是什么呢?不同的人对这个答案有着不同的见解,有的人觉得它是一门艺术,有的人觉得它就是一门吃饭的手艺,还有的人觉得相声就是以说、学、逗、唱为主要表演形式的传统曲艺形式,但是,不可不说的是,相声看起来很简单,但是,它也最难。”
七位评委缓缓点头,台下的郭德刚心有点发颤,下面的八十对演员们不用说了,那七个评委,哪个不是相声界的行家里手?自己这个小兄弟在这里怎么给他们上课了?
“我觉得,要想成为一个好的相声演员,一要上人见喜,二要善扮男女,一人一台大戏,更得胸藏锦绣口吐华章,知往古,三坟五典八索九丘,不敢说尽皆知之,也需初窥堂奥,晓来今,国际国内时事新闻,不敢说全盘掌握,也得知之八九,更要有传统的基础,还要与时俱进,最重要的是心正意直,戏而不谑,相声随为小道,可其中大有深意,让人在笑过之后,略有所思,方为一个真正的相声演员。”
此一番话说完,台下掌声如雷,七位评委面面相觑,差一点不自觉的站起来听。
台下的郭德刚咽了一口唾液,更是心跳加速。
自己这位兄弟,才是高人啊。
朱胤泽却心中暗自庆幸,还好当年看苗福的讲评时,把这番话死记硬背了下来,要不然,哪里镇得住这些高手高高手?
“可能在座的许多人都听说过台上这七位评委,”朱胤泽转向评委席,“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位,都是这个行业的翘楚,是咱们得仰着头看的前辈。想把这七位凑到一块儿,太难了,我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动各位。”
他又转回头,看着台下的演员们:“各位都是相声行业的中坚力量,但我敢保证,你们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同时听他们七位一起说活、一起指点。这次机会真的太难得了。”
“我已经把这个酒店包了半个月,”朱胤泽抛出一个重磅消息,“不管您是晋级了,还是落选了,只要您愿意留下学习,就可以一直住下去,管吃管住,直到这次大赛圆满结束。七位评委老师也答应了,会抽空给大伙讲讲活,聊聊相声里的门道。”
“哇——”台下顿时炸开了锅,演员们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,交头接耳,兴奋不已。
本来以为一旦被淘汰,就得卷铺盖走人,没想到还能留下来听七位大师亲自授课,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,比拿什么奖状都实在!
朱胤泽看着众人激动的样子,笑着摆摆手:“不过呢,为了让大家能安心留下来,我觉得,是不是该先让这七位评委老师被我们大家伙‘考核’一下?”
他故意拖长了语调,眼睛扫过评委席:“万一他们现在已经耳聋眼花,甚至有点老年痴呆,连基本功都忘了呢?”
说到这儿,他赶紧朝苏文茂先生摆了摆手,“苏先生您坐好,我可没说您。马先生,您快把茶杯放下,那茶水挺热的,小心烫着您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台下的演员们被他逗得笑成一团,连几位评委也忍俊不禁,马济先生更是笑着把拿起的茶杯放下了。
马济先生站起身,环视了一圈旁边的几位评委,朗声道:“各位兄弟,看来不露两手是不行了,免得被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们给小瞧了,说我们这些老家伙只会坐着打分!”
话音刚落,苏文茂、侯跃文等几位评委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。
台下的演员们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,叫好声此起彼伏,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。
马济先生率先走到台前,清了清嗓子,一段《地理图》张口就来。
他的语速由缓至疾,张弛有度,一开始如同闲庭信步,到后面地名密集处,简直如行云流水,一串串地名从他嘴里蹦出来,快得让人眼花缭乱,却字字清晰,没有一个字含糊。
尤其是节奏把控,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,该快时如疾风骤雨,该慢时如细水长流,听得众人如痴如醉。
一段说完,台下掌声雷动,叫好声差点把屋顶掀了。
紧接着,苏文茂先生走上前,他没说相声,而是来了一段河北梆子《汾河湾》的经典唱段。
老先生一开口,那股子韵味就出来了,唱腔规整,字正腔圆,把河北梆子特有的醇厚与苍凉表现得淋漓尽致,每一个转音、每一个拖腔都恰到好处,听得台下那些懂戏曲的演员连连赞叹,忍不住跟着轻轻哼唱。
一段唱罢,苏文茂先生微微躬身,台下再次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——这哪里是“考核”,分明是一场顶级的艺术盛宴!
侯跃文也不推辞,往前迈了两步,清了清嗓子,笑道:“既然马老和苏老都亮了本事,我也来凑个热闹,给大伙来段《林海雪原》里的选段。”
话音刚落,他往台上一站,腰杆一挺,瞬间就入了戏。
只见他眼神一凛,仿佛真成了那深入林海、智斗匪寇的杨子荣,开口便是一段高亢的样板戏唱腔:“穿林海……跨雪原……气冲霄汉……”
那嗓音清亮高亢,穿透力极强,在大厅里回荡不息,每个字都带着股子豪迈劲儿。
更难得的是他的身段,抬手、迈步、亮相,一招一式都透着扎实的功底,既有京剧的架子,又不失相声演员的灵动,把杨子荣的英气与果敢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马济先生坐在评委席上,听得连连点头,最后忍不住翘起了大拇指,对着旁边的苏文茂笑道:“这小子,嗓子和身段都没丢,真不错!”
侯跃文一段唱罢,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,他笑着拱手致意,退回了评委席。
紧接着,石富宽先生站起身,从旁边的道具箱里拿起一副快板,在手里掂了掂,笑道:“我来段快板吧,就给大伙说段高派的《同仁堂》。”
“好!”台下立刻有人应和——《同仁堂》是快板里的经典段子,考验的是嘴皮子功夫和节奏感,最能看出真本事。
石富宽先生站定身形,手腕一抖,快板“哒”的一声响起,随即打出一串清脆的节奏:“哎,这个同仁堂,开的本是老药铺,先生好比甩手自在王,药王爷就在上边坐,十大名医列在两旁……”
他的语速不快,但吐字清晰,每个字都像钉在板上,快板的节奏与唱词严丝合缝,快慢起落间透着股子从容不迫的稳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