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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郭德刚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醒来,头痛得厉害。
他揉着太阳穴坐起身,脑子里昏昏沉沉的,仔细回忆着昨晚的事——恍惚记得自己跟朱胤泽说了很多藏在内心深处的话,讲了小时候在天津学艺时不懂规矩被师父罚跪的日子,讲了走南闯北撂地演出时被人轰、被人瞧不起的艰辛,讲了在天津卫被同行排挤得没饭吃,又辗转来京城,在出租屋里被房东老太太堵着门骂了一个钟头“穷鬼”的窘迫……那些压在心底的苦水,像是决了堤似的全倒了出来。
可朱胤泽当时说了什么,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,只记得对方一直耐心听着,时不时递过一杯酒。
他摇摇晃晃地下了床,走到桌边拿起隔夜的凉茶杯,咕咚咕咚灌了几口,才算舒服了些。
就在这时,他瞥见桌子上放着两捆厚厚的钞票,用红色的银行封条捆着,格外扎眼。
他愣了一下,走过去拿起来,手指有些发颤地数了数——一沓是一万,整整十沓,不多不少,正好十万块。
“阿泽这是……”郭德刚喃喃自语,忽然想起昨晚朱胤泽那个“面包渣喂蚂蚁”的比喻,不由得哑然失笑。
可不是嘛,对人家来说,这十万块,大概真的就像面包渣一样,根本不值一提,唉,人和人,真的不能比啊。
忽然,门外传来“咚咚咚”的敲门声,节奏急促又带着股不耐烦的劲儿。
郭德刚一听就知道,准是房东老太太来了。
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赶紧把桌上还没来得及收好的钞票塞进床底的木箱里,又用抹布擦了擦桌面,这才快步走到门边,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。
房东老太太叉着腰站在门口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鼻子里“哼”了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揶揄:“行啊,郭德刚,藏得够深啊,居然找了个这么有钱的兄弟。赶紧收拾东西搬家吧。”
郭德刚一愣,满脸茫然:“搬什么家?大娘,我这刚住顺了,离广德楼和天桥都近,再说……我不是刚把这个月的房租给您了吗?”
他心里直犯嘀咕,这房子虽说小了点、旧了点,但胜在便宜,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落脚点。
老太太白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说:“废话!你不搬家,还等着我帮你搬?我这把老骨头,能禁得住折腾吗?累着了算谁的?”
郭德刚更懵了,挠着头道:“大娘,您这说的是哪的话呀?我没让您帮忙搬家啊。我就是想不明白,好端端的,为啥突然让我搬?我可没少您一分房租啊。”
老太太抬手指了指隔壁的院子,撇着嘴道:“装什么傻?你那兄弟都把旁边那套院子给你买下来了,你还在我这破屋子里挤着干嘛?搬过去住多舒坦?四进的四合院,随便你折腾。”
“什么?”郭德刚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,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,瞬间清醒了大半,“您的意思是……有人把旁边那套四合院买下来了?给我的?”
老太太“切”了一声,满脸“你小子别装傻”的表情:“怎么着?昨天后半夜的事,睡一觉就忘了?”
郭德刚苦笑着摆手:“大娘,我昨晚喝多了,怎么回的家都记不清了,更别提别的了。”
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半天,见他不像是装的,这才絮絮叨叨地说起来:“昨天后半夜,你那兄弟送你回来,正好撞见我起夜。
那小子贼眉鼠眼的,看着就不怎么顺眼——当然了,有钱是真有钱。
他瞅了瞅我这屋子,跟我说‘大妈,您这屋子这么小,一个月要他多少钱啊?’”
“我当时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,”老太太拍着大腿,“这叫什么话?嫌我要价高?嫌贵别住啊!再说了,我这价格在方圆二十里内,那都是出了名的公道,你去哪找这么便宜的地方?”
“我还没说上两句呢,他倒先急了,说什么‘要是能买着房子,谁还在这租啊’。我当时就告诉他,旁边那套大四进的四合院就是我的,他要是买得起,我就卖。”
老太太眉飞色舞地比划着,“他立马就问我多少钱,我说二百万,你猜怎么着?他连价都没砍,直接就说‘成交’!”
“好家伙,我一看这小子是真有钱,赶紧拉着他写合同。字一签,不到二十分钟,二百万就到账了!”
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,“郭德刚,你这兄弟可真够意思。我本来还琢磨着,他要是往下砍个二十万,我也就认了,没想到一分没砍。这样吧,院里那些旧家具我都不要了,直接给你留下用。”
她说着,把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“啪”地放在桌上,转身就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:“旁边四合院的钥匙给你放这了,既然有地方住了,赶紧把这屋子倒出来,我还等着租给下家呢!”
老太太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郭德刚还愣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串冰凉的钥匙,脑子里嗡嗡作响——不用问,这准是阿泽的手笔。
可是,这次的手笔未免太大了点吧。这可是一整套大型的四进四合院啊。
作为邻居,郭德刚平时闲下来的时候没少过去溜达,普通的四合院,小一点的可能五六百平大一点的呢,也就是八九百平,可是这一套四合院,四进四出,后院还有一个大花园,足足有2000多平。
正愣神呢,外面又传来敲门声,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响起:“请问,郭先生在这住吗?”
郭德刚定了定神,走出去开了门,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一身灰色工装,看着挺精干。
“您是郭德刚先生吧?”男人问道。
“啊,我是,您找我有事?”郭德刚点头。
“我们是家具公司的,”男人指了指身后,“东西都拉过来了,麻烦您给开一下旁边那四合院的门,我们好把东西搬进去。”
郭德刚又愣住了,下意识地转身回屋拿起那串钥匙,跟着男人往外走。
到了旁边的四合院门口,果然停着一辆蓝色的大卡车,车斗里堆满了用纸箱和塑料布包裹的大件,四五个壮汉正站在车边抽烟,个个身材魁梧,看着挺有劲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