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胤泽听得连连点头，不由得称赞：“都说相声演员的肚是杂货铺，啥都懂，您这肚子，简直是沃尔玛超市，太能装了！”

郭德刚被他逗得哈哈大笑。

到了天一阁，果然宽敞许多。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桌子，虽然也坐了不少客人，但总算有空位。

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窗外就是热闹的街景，空气中飘着浓浓的麻辣蒜香。

不远处，一个小姑娘抱着吉他，在桌子间来回走动，轻声给客人唱着民谣，歌声悠扬，倒添了几分惬意。

朱胤泽点了几个菜，又叫了两箱啤酒，舒了口气，看向郭德刚：“德刚大哥，你说，人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满足？”

郭德刚拿起茶杯，喝了一口热茶，笑道：“这话说得在理。人这种生物，就是因为永不满足，社会才能往前进步啊。你想，要是在原始社会，大家有口吃的就满足了，那咱们现在可能还在茹毛饮血呢。”

他顿了顿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说道：“以前听老先生说过一个《十不足》，你听过没？”

朱胤泽摇摇头，好奇道：“哪个《十不足》？”

郭德刚清了清嗓子，带着几分韵味吟诵起来：

“逐日奔忙只为饥，才得有食又思衣。

置下绫罗身上穿，抬头却嫌房屋低。

盖了高楼并大厦，床前缺少美貌妻。

娇妻美妾都娶下，又虑出门没马骑。

将钱买下高头马，马前马后少跟随。

家人招下十数个，有钱没势被人欺。

一铨铨到知县位，又说官小职位卑。

一攀攀到阁老位，每日思想要登基。

一朝南面坐天下，又想神仙下象棋。

洞宾陪他把棋下，又问哪是上天梯？

上天梯子未做下，阎王发牌鬼来催。

若非此人大限到，上到天上还嫌低。”

一段念完，朱胤泽不由得竖起大拇指，真心实意地说：“德刚大哥，我算是服了。跟你们这些说相声的在一起，真是长知识，这《十不足》说得太透彻了！”

郭德刚笑了笑，拿起刚上桌的啤酒，给朱胤泽倒了一杯：“来，尝尝，今儿个不聊别的，就喝酒聊天，痛快痛快！”

“得嘞！”朱胤泽举起杯子，跟他碰了一下，冰凉的啤酒下肚，心里那股莫名的烦闷，似乎也淡了许多。

郭德刚叹了口气，夹起一块涮毛肚在红油里蘸了蘸，说道：“也就你不嫌弃，现在这年月，有几个愿意跟我们这些说相声的混在一起？前些天在乡下那半个月，你前后花了不少吧？有没有十几万？”

朱胤泽剥着小龙虾，满不在乎地笑了：“认识这么多朋友，花点钱算什么？值当。”

郭德刚放下筷子，好奇地打量着他：“你不是索尼华夏的副董事长吗？就这么天天在外头玩，不用去公司上班？”

“上什么班啊，”朱胤泽笑得更欢了，“我那秘书替我盯着呢，公司里的事，她全权负责，保准给我摆平得明明白白。”

郭德刚更疑惑了：“你就这么信得过你的秘书？”

朱胤泽凑近了些，笑嘻嘻地挤了挤眼睛：“我这秘书是女的，杨思敏，能力强着呢。”

郭德刚恍然大悟，哑然失笑道：“也是，老话都说，秘书能当董事长半个家，尤其女秘书，细致。”

“德刚大哥，实话说吧，”朱胤泽擦了擦手，“我本来就没打算去上班。你想啊，我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，更别提大学文凭了，让我去管理跨国企业？那不是赶鸭子上架，开玩笑嘛。”

郭德刚挑眉，故意拖长了语调：“可你连自己都信不过，怎么就信得过秘书？哦……我明白了，你们俩是不是……”

朱胤泽嘿嘿笑起来，没承认也没否认，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：“喝酒喝酒。”

郭德刚也不再追问，喝了口酒，话锋一转：“那你大晚上的不搂着美人睡觉，跑出来跟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吃饭？准是有心事，还不能跟女人说？”

朱胤泽瘫在椅子上，望着头顶的吊灯，半晌没出声，眉宇间那股郁色又悄悄爬了上来。

正好服务员端着菜过来，十只红彤彤的小龙虾码在白瓷盘里，个个饱满，虾钳都透着股劲儿。

“这是本店最大的小龙虾，十元一只，您慢用。”

服务员笑着放下盘子，又端上一盆一品馋嘴蛙，嫩白的蛙肉浸在红亮的汤汁里，还没动筷子，麻香就往鼻子里钻。

朱胤泽抓起一只小龙虾，用舌尖轻轻舔了下壳上的汤汁，眯眼品了品那股麻辣劲儿，推了推盘子：“德刚大哥，尝尝鲜。”

郭德刚慢悠悠地戴上一次性手套，手指在小龙虾背上用力一捏，“咔嚓”一声，虾壳就裂了缝，他顺势一拽，完整的龙虾尾就脱了壳，动作行云流水。

朱胤泽看得惊奇，学着他的样子使劲捏虾背，结果要么捏歪了，要么拽断了虾尾，折腾半天也没弄好，不由得苦笑：“还是您这手艺地道，我这纯属装逼失败。”

没多会儿，红烧板筋、水煮鱼、炸馒头片陆续上桌，最后还上了一大锅加量的涮毛肚，热气腾腾的，两人边吃边聊，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
“那今年过年，你就不回去了？”朱胤泽问道。

郭德刚夹毛肚的手顿了一下，声音低了些：“不回了。这阵小剧场生意稍微好点，偶尔还能去曲艺团赶两场，凑吧凑吧，能给家里寄点钱。对了兄弟，之前你借我的那笔钱，我就先不还了，留着给队里兄弟发点过年红包。”
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？”朱胤泽摆手，“德刚大哥，你既然叫我一声兄弟，就别见外。我车上还有一些钱呢，一会儿送你回去的时候，你记得拿上。马上过年了，走亲访友、人情往来都得花钱，你掂量着安排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