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了,不用。”王涛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生硬,“我没事,你管好自己就行。”
又是沉默。
这次更久。
“王涛,”李妍的声音变了,从焦急变成困惑,又变成某种不祥的预感,“你……你不记得我了,对不对?”
王涛没说话。
“他们说,消失又回来的人,会忘记重要的人。你忘记我了,是不是?”
“我没忘。”王涛说,“我知道你是我妻子,叫李妍,是小学老师。”
“但你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了,对不对?”李妍的声音在抖,“不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,不记得婚礼,不记得……”
“那些不重要。”王涛打断她,“重要的是现在。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做,你别烦我。”
他挂了电话,把手机关机。
世界清净了。
他继续往前走,不知道该去哪儿,该做什么。
直到几个穿制服的人拦住他。
“先生,请等一下。”为首的是个中年警察,表情严肃,“我们接到报警,说有人持管制刀具在街上行走。你手里的剑,能给我们看看吗?”
王涛抱紧剑:“这是我的。”
“我们只是检查一下,如果是普通工艺品,会还给你。”警察伸手。
“别碰!”王涛后退一步。
几个警察对视一眼,慢慢围上来。
“先生,请配合我们工作。”
“我说了,别碰!”
王涛转身想跑,但被另一个警察从侧面抓住手臂。他挣扎,手里的剑突然震动起来。
“聒噪。”
流光剑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被吵醒的不悦。
剑身光华一闪。
几个警察的动作突然变慢,像电影慢镜头,抬起的脚缓缓落下,伸出的手慢慢收回,连脸上的表情变化都拉长了十倍。
时间停滞了。
不,不是时间停滞,是他们的动作被放慢了。
只有王涛还能正常行动。
“凡人蝼蚁,也敢觊觎灵宝。” 流光剑悬浮起来,剑尖指向那几个“慢动作”的警察,“禁。”
警察们彻底不动了,像蜡像一样定格在原地。
周围的路人看到这一幕,尖叫着四散逃跑。有人举起手机拍摄,闪光灯噼里啪啦。
“烦。” 剑身又是一震。
所有举着手机的人,动作也变慢了。
以王涛为中心,半径五十米内,所有人都变成了“慢动作”或“定格”状态。只有远处的人还在正常奔跑、尖叫、报警。
“此界虽无灵,却有怪异机关。” 流光剑转向王涛,“汝既为吾主,当寻一处清净之地,容吾沉眠。待下月朔日,再做计较。”
“去哪里?”王涛茫然问。
“高处。” 剑说,“灵气虽稀薄,然高处稍胜。且可避凡俗骚扰。”
剑身光华笼罩王涛。
下一秒,他双脚离地,被剑托着缓缓上升。
“等等!我会掉下去的!”王涛吓得大叫。
“闭嘴,抓紧。”
王涛死死抓住剑柄。
流光剑托着他,升到三层楼高,然后一个加速,朝城市另一端飞去。
风在耳边呼啸,地面在脚下迅速后退。高楼、街道、车辆、人群,都变得像玩具模型一样小。
王涛这辈子没坐过过山车,但现在他知道了,过山车跟这比起来简直像摇摇车。
“慢点!太快了!”
“再慢就被那些铁鸟追上了。”
流光剑说的“铁鸟”,是直升机。远处天空,两架警用直升机正朝这边飞来,机身上“公安”两个字清晰可见。
“烦人。” 剑身一斜,拐进楼群之间,在摩天大楼的缝隙中穿梭。
直升机被甩开了,但更多直升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。新闻直升机也来了,镜头对准空中御剑飞行的王涛,现场直播。
全网再次炸了。
御剑飞行是真的#
会说话的剑再现#
修仙时代实锤#
王涛不知道这些,他只知道再不落地,他可能要吐了。
“找个地方下去!”他喊道。
“前方那处尚可。”
流光剑指向一栋住宅楼的楼顶。那是个老小区,楼高七层,楼顶有太阳能热水器和晾衣架。
剑托着王涛缓缓降落在楼顶。
脚踩到实地的瞬间,王涛腿一软,跪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流光剑悬浮在他身边,剑身上的光华再次黯淡。
“吾力将竭,需沉眠。下月朔日,自会苏醒。” 剑的声音变得微弱,“此期间,勿让凡人扰吾。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怎样?”
“否则吾苏醒时,先斩汝祭剑。”
剑说完最后一句,光华彻底熄灭,“铛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又变成了一把普通的剑。
王涛瘫坐在楼顶,看着这把剑,看着远处天空中盘旋的直升机,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和警车。
手机虽然关机了,但他能想象网上现在是什么样子。
他成了逃犯,成了怪物,成了全网追捕的“危险分子”。
而代价是,他忘记了妻子。
忘记了那些温暖的、琐碎的、曾经构成他全部幸福的日常。
“值得吗?”他喃喃自语。
没有答案。
只有楼下的警笛声,螺旋桨的声音,人群的喧哗声,还有心里那片空荡荡的、被硬生生挖走一块的疼痛。
他捡起剑,走到楼顶边缘,往下看。
几十辆警车把小区包围了,警察用扩音器喊话:“楼上的人请注意!请放下武器,双手抱头下楼!重复,请放下武器……”
更远处,是看热闹的人群,密密麻麻,像蚁群。所有人都举着手机,镜头对准他。
闪光灯连成一片。
王涛突然觉得很可笑。
他,一个普通的程序员,早九晚五,房贷三十年,梦想是三十五岁前升到P8,然后和妻子要个孩子,养条狗,周末去郊外露营。
现在,他站在七层楼顶,手里拿着一把会说话的剑,被全城警察包围,被全网直播。
而他已经不记得妻子的样子了。
“王涛!我是李妍!你下来好不好?我们谈谈!”
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楼下传来。
王涛低头看去。
人群最前面,一个年轻女人正仰头看着他,脸上全是泪。她手里拿着扩音器,是警察给她的。
是李妍。
他的妻子。
但他看着她,心里没有任何感觉。
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王涛,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,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!”李妍哭着喊,“记忆没了没关系,我们可以创造新的记忆!你下来,我们回家,好不好?”
王涛沉默着。
他该下去吗?
放下剑,跟警察走,接受调查,然后……然后怎样?
剑说下个月朔日会再苏醒。到时候怎么办?每个月都要被追捕一次?
而且,这把剑是他的了。他用三年记忆换来的。虽然那些记忆很重要,但剑……剑是真的。
能飞,能控制时间,能让他变成“特别”的人。
在这个即将剧变的世界,特别,也许意味着生存。
“对不起。”王涛轻声说,也不知道是说给李妍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他退后几步,离开楼顶边缘。
然后举起剑,对着天空。
“流光!”他大喊,“我知道你听得到!带我走!去个没人的地方!”
剑没有反应。
“带我走!否则我现在就把你扔下楼!”
还是没反应。
王涛咬牙,真的走到边缘,作势要把剑扔下去。
剑身突然一震。
微弱的光华重新亮起。
“凡夫,尔敢威胁吾?” 流光剑的声音带着怒意。
“带我走!”王涛吼道,“不然一起死!”
“……哼。”
剑身光华大盛,托起王涛,再次升空。
“王涛!不要!”李妍在楼下嘶喊。
王涛没有回头。
流光剑带着他,化作一道银光,划过城市上空,消失在建筑群深处。
只留下满地哗然的人群,绝望哭泣的妻子,和又一次被刷爆的热搜。
与此同时,林晚坐在家里,看着电视上的新闻直播。
画面里,王涛御剑飞走的背影,李妍瘫倒在地痛哭的场景,警车和直升机的混乱,网友疯狂的弹幕。
她沉默地看着,手里握着那本《基础剑诀》的手抄本。
窗外,夜色已深。
但这个世界,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宁静了。
那把会骂人的飞剑,和它的受害者,只是这个新时代的序幕。
而林晚知道,更疯狂的,还在后面。
(第六章 完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