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并不大,很是平淡,但在死寂般专注的教室里,可是清晰得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。
瞬间,五道目光齐刷刷射来,惊愕、愤怒、怀疑、不耐。
“你说什么?”
眼镜男生猛地转过头,镜片后的眼睛瞪圆,难以置信。
“全错?你看不懂规则吗?白纸黑字写着的!”
“喂,那位,不懂就别乱说!”
运动服男人恶声恶气,拳头捏紧,“现在胡说八道,你是想害死大家吗?”
“小伙子,这种时候可不能开玩笑啊。” 上班族眉头紧皱,语气略带着责备。
中年女人和黄发女孩则惊恐地看着他,又看看其他人,不知所措。
面对众人指责,严言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
辩解?有必要吗?
用不了多久,现实会证明一切。他现在思考的是更深层的问题:这些“明面规则”的作用机制是什么?仅仅是违反即死?还是说,它们的真正杀机,隐藏在对“遵守”行为的扭曲解读和长期效应上?
比如第一条,“午夜十二点后,禁止抬头看天花板”。表面是防止看到不该看的东西。但真正的危险,或许在于长期强迫性低头导致的颈椎和精神压迫,使人逐渐忽略其他方向的威胁,或者……让人错过天花板本身可能提供的、唯一的逃生提示?
在某个他批注过的副本变体里,“不能看”的天花板,后来被证实是唯一的“安全区”入口,而始终低头的人,最终都被脚下浮现的东西吞噬。
又比如第三条,“钟声响起必须留在教室”。这简直是瓮中捉鳖的经典设计。当危险源就在教室里,或者教室本身在特定时间会转化为绝地时,这条规则就是最温柔的死刑判决书。
漏洞。到处都是漏洞。这些规则与其说是保护,不如说是一个思维牢笼的栅栏,引导来人主动走进死胡同。
他正在脑中快速推演各种规则组合可能引发的连锁死局,教室里的气氛却因为他的“沉默抗议”而更加紧绷。
其他人看他不再说话,只当他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被吓住了,或是终于意识到了“错误”,便不再理会,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对规则的戒备和对环境的恐惧中。
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灯光的明灭中缓缓流逝。每一秒都像被拉长,心跳声、呼吸声、电流滋滋声被无限放大。不知过了多久,可能只有几分钟,却像几个世纪——
咚。
一声轻微的、却异常清晰的敲击声,或者说,是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,从走廊极远处传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