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前世,寒澈不过是芸芸众生里再平凡不过的一个,银钱、红颜,与他从来都是两道永不相交的线;可一朝落入焰纹大陆,他竟惊喜地发觉,因着两世为人的阅历,他的神识,竟比寻常人坚韧许多!
须知在焰纹大陆,神识是天生的,或许随年岁略长,却从没有哪门焰诀能单独淬炼神识,便是天品焰诀,也办不到!这是大陆的常识。
神识的强韧,既铸成了寒澈的修习资质,也铸出了他昔日的天才之名。
一个平凡庸碌之人,一旦知晓自己握着被人瞩目的本钱,若没有足够定力,很难守得住本心,显然,前世只是普通人的寒澈,并无这般超人的定力,所以自他开始修习焰纹起,便选了那条受人追捧的天才路,而非在沉寂里慢慢生长!
若没生变故,寒澈或许真能顶着天才名头越长越大,可惜,在十一岁那年,天才之名,被突如其来的祸事一处处剥去,而天才,也是在一夜之间,沦作了旁人嘴边的笑料废物!
……
咆哮了几嗓子后,寒澈的情绪缓缓平复,脸庞又覆上平日的落寞,事已至此,纵他如何暴怒,也挽不回苦修得来的焰心。
苦涩地摇了摇头,寒澈心里其实有些委屈,毕竟他对自己身子究竟出了什么岔子,也是一概不知,平日里查探,偏又寻不出半分异样,神识,随年岁愈发的强,吸纳焰纹的速度,比几年前最盛时还要快上几分,这般情形,都说明他的资质从不曾退步,可那些钻进体内的焰纹,却无一例外地消散得干干净净,诡异的景况,教寒澈黯然神伤……
黯然叹了口气,寒澈抬起手,指上一枚暗青古戒,戒面很是古拙,不知何物铸成,其上隐约刻着些看不分明的纹路,这是母亲临逝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,从四岁起,他已戴了十年,母亲的遗物,让寒澈对它生出一缕眷恋,指尖轻轻摩挲着戒指,他苦笑道:这几年,真是辜负了娘的期望……
深深吐了口气,寒澈忽然回过头,朝着漆黑的林子温声笑道:叔父,您来了?
虽说焰纹只剩零纹,可寒澈的神识感知,却比一名三星焰宗还要敏锐许多,方才提起母亲时,他便觉出了林中的一丝动静。
呵呵,澈儿,这般晚了,怎还待在这崖顶上?林子里静了静,传出男子关切的笑声。
枝丫一阵轻响,一位中年人迈步而出,面上带着笑意,凝视着月光下自己的侄儿。
中年人一身素灰常服,行步间颇有几分从容威仪,两道浓眉更添了几分刚气,他便是寒氏现任家主,也是寒澈的叔父,三星焰宗,寒岩!
叔父,您不也还未安歇么?望着中年人,寒澈脸上的笑意浓了一分,虽非生父,可自他父母双亡以来,这位叔父便对他百般照拂,待他落魄之后,疼爱不减反增,如此行止,却让寒澈甘心唤他一声叔父。
澈儿,还在想白日测验的事呢?大步上前,寒岩笑道。
呵呵,有什么好想的,意料之中罢了。寒澈少年老成地摇了摇头,笑意却有些勉强。
唉……望着寒澈那仍带稚气的清瘦脸庞,寒岩叹了口气,沉默片刻,忽然道:「澈儿,你十四岁了吧?」
嗯,叔父。
再过一年,似乎……便该行成年礼了。寒岩苦笑道。
是的,叔父,还有一年!手掌微微一紧,寒澈平静地回道,成年礼意味着什么,他自然再清楚不过,只要过了成年礼,那么没有修习资质的他,便会被取消进入焰藏阁挑选焰诀的资格,从而被分到家族各处产业之中,料理些寻常杂务,这是寒氏的族规,纵他的叔父是家主,也断难更改!
毕竟,若是在二十岁之前没能凝成焰心,便不会被家族所认可!
对不住了,澈儿,若一年后你的焰纹仍不到七纹,叔父也只得忍痛将你拨去族中产业,毕竟,这寒氏,还并非叔父一人说了算,那几位长老,可正等着叔父出岔子呢……望着平静的寒澈,寒岩有些歉疚地叹道。
叔父,我会努力的,一年后,我定能到七纹!寒澈微笑着宽慰道。
一年,七纹?呵呵,若是早先,或许还有几分指望,可如今……半分机会也无……口中虽在宽慰叔父,寒澈心里却自嘲地苦笑起来。
同样深知寒澈底细的寒岩,也只得叹息着应了一声,他知一年修出七纹有多艰难,轻拍了拍寒澈的脑袋,忽然笑道:不早了,回去歇着吧,明儿,族里有贵客到,你可莫失了礼数。
贵客?哪位?寒澈好奇道。
明儿你便知晓了。朝寒澈挤了挤眼,寒岩大笑而去,留下无奈的寒澈。
放心吧,叔父,我会尽全力的!摩挲着指上的古拙戒指,寒澈抬头喃喃道。
在寒澈抬头的那一瞬,指间那枚暗青古戒,却是忽地漾起一抹极微弱的诡异幽光,幽光眨眼便散,未引起任何人的察觉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