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6章 庄外行(2 / 2)重听剑鸣首页

顾砚舟把钥匙收回内袋,从袖口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柜台上:“多谢陈师傅。今天的事,烦请不要张扬。”

陈师傅摆摆手:“一把旧钥匙的事,有什么好张扬的。”

顾砚舟点了点头,转身出了锁铺。

他站在街面上,又去了街对面的旧货栈。伙计接过钥匙看了几眼,又递回来:“这种老东西不值钱,铜锁都没人要了,钥匙更没人收。”

“没见过这种齿形的?”

伙计摇头:“没见过。这镇上谁还用这种老锁?”

顾砚舟收回钥匙,又去了当铺后巷。那里有个收旧铜器的摊子,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。他蹲下来把钥匙递过去,老头接过去看了一眼,又还回来:“这种齿形怪,三道斜的,不像是本地的东西。”

顾砚舟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
庄内无人见过,小镇上也没人认得。陈师傅的话已经给了他足够的信息,钥匙是北边镖局的旧物,齿形是三十年前的样式,镖局二十年前就散了。

账房先生说,这把钥匙是陆长庚托付的。但时间对不上。

顾砚舟站在当铺后巷的阴影里,冬日的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棉袍下摆猎猎作响。他伸手摸了摸内袋里的钥匙,铜锈的凉意透过衣料渗到指尖上。

账房先生进偏院,说是来找暗格的。但偏院里根本没有暗格,至少账房先生没找到。那他进偏院,到底是来找钥匙对应的锁,还是来确认钥匙该不该给顾砚舟?

顾砚舟从后巷走出来,在街口的茶棚里要了一碗热茶。茶棚搭在镇口的老槐树底下,四面透风,炉子上的铁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。他端着粗瓷碗,坐在条凳上,把钥匙又摸了出来。

阳光穿过碗里的茶汤,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淡褐色的光斑。他把钥匙放在光斑里,指尖沿着齿槽的纹路慢慢游走。

三道斜齿,间距不等。振威镖局的铜锁齿形。

他喝完茶,站起来,把钥匙收回内袋。

牵着马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走出镇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,小镇在冬日的阳光下灰扑扑的,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
账房先生的话里有一个破绽。但这个破绽,是账房先生自己没注意到的,还是他故意留下的?如果是故意的,那账房先生的目的就不是隐瞒钥匙的来历,而是让顾砚舟发现这个破绽,然后顺着破绽往下查。

顾砚舟翻身上马,勒了勒缰绳。

马蹄踏在冻硬的土路上,发出沉闷的磕碰声。冬日的风从北边吹过来,灌进领口,凉得刺骨。他眯着眼,看着远处庄子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浮出来。

账房先生进偏院,不是为了找暗格。他是来确认钥匙该不该给的。而钥匙,不是陆长庚五年前直接托付的,是陆长庚从北边带回来的,二十年前,振威镖局散伙的时候。

顾砚舟攥紧缰绳,马加快了步子。

庄门越来越近,门前的石狮子在冬日的光里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。他在庄门口勒住马,没有立刻进去,在马上坐了一会儿。

风从庄道上吹过来,卷起几片枯叶。

顾砚舟翻身下马,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来福,大步往偏院走。

他推开偏院的门,站在门槛上,没有立刻进去。屋里还是他早上离开时的样子,桌上的线索纸叠得整整齐齐,铜匣子搁在柜子第二层,门框内侧的划痕还清清楚楚地印在原处。

他走到桌边,把钥匙从内袋里摸出来,放在桌上。

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,照在钥匙上,铜锈的暗绿色在光里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旧气。

账房先生的话里有破绽。但他现在不会去对质。他要先弄清楚一件事,振威镖局的少东家,去了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