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3章 指甲痕(2 / 2)重听剑鸣首页

这个人来过这里。他在碰头人站过的地方停过,低头看过那些红泥脚印,然后走了。

不是碰头人。不是庄丁,庄丁鞋底纹路是胶底布鞋,这组脚印是纳的布底,手工做的鞋。

顾砚舟沿折返脚印走了十几步,在路边矮灌木旁停下。枝条上挂着一小块撕下来的布,粗蓝布,边缘线头是扯断的,不是剪断的。

他捡起布片捏了捏料子。粗棉布,洗过很多次,手感发硬,不是庄丁制服斜纹布,也不是碰头人那件深灰短打。

穿蓝布衣服的人。手工纳的布底鞋。个子不高,步距短。来过这里,看过碰头人脚印,然后走了。

顾砚舟把布片折好塞进口袋。他没有立刻下结论,这个人可能是碰头人同伙,也可能是另一拨人在跟踪碰头人。但事实确定:盯守这条线不止一层。庄丁是一层,碰头人是一层,穿蓝布衣服的人是第三层。

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土,往回走。

路过账房院墙时,隔着墙听到屋里翻纸页声,账房回来了。顾砚舟没停步,继续走回自己院子。他蹲在鸡食槽边,看着鸡群啄完最后几粒碎米,脑子里把今早信息过了一遍。

反向饵被动了两次。第一次是庄丁或碰头人那方的人,把纸往里推了一截,他们看到窗缝里有东西,没敢取走,只推回去掩人耳目。第二次是账房,他看到了纸,读完了内容,用指甲划了一道痕,又塞了回去。

账房没有出卖他。如果账房想自保,大可以把纸抽走交给盯守方,或换一张纸写别的内容。但他选择了留痕,告诉顾“我看到了,我还在”。这意味着账房坐标仍向顾倾斜,没倒向盯守方。

但这也意味着账房被盯得更紧了。那些人连窗缝里多出一张纸都知道,说明账房屋外有人轮班盯着,夜里都没断过。

顾砚舟站起身,把鸡食槽端回屋檐下。他需要决定下一步怎么走,账房这条线暂时安全,但不能再往窗缝塞东西了,风险太大。碰头人红泥脚印指向陆家地界,但第二组黑土脚印和蓝布衣角指向另一条线,他需要找到穿蓝布衣服的人。

他伸手摸了摸内袋里的布片,粗硬的触感贴在指尖。

这个人的步态和碰头人不一样,鞋底沾的是菜地黑土,说明他常在南边那片区域活动。不是庄里的人,庄里人走石板路,不会沾那么多黑土。是附近农户?还是专门蹲在庄外盯梢的人?

顾砚舟把布片重新收好,转身进屋。

桌上的三件物证还摆在那里:北驿封皮、干灰、蜡壳。他拿起干灰纸包又放下。红泥和黑土,北驿和陆家地界,碰头人和蓝布衣,线索在分叉,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:有人在盯着顾宅,不止一拨人,而且他们彼此之间可能并不知道对方的存在。

他坐到桌前,拿起笔,在一张新纸上写下两行字:

“红泥,陆家地界。黑土,南边菜地。”

然后在两行字之间画了一个问号。

这两条线是平行的,还是交叉的?碰头人和蓝布衣是同一伙人分两层盯梢,还是两伙不相干的人都在盯着顾宅?

他放下笔,把纸折好塞进贴身口袋,和那块蓝布衣角放在一起。

窗外,劈柴声又响了。

顾砚舟站起身走到窗边,隔着窗纸看向院子。柴垛边的庄丁正抡着斧头一下一下劈柴,动作和昨天、前天一模一样。但顾知道,这个人今天早上蹲过账房院墙,看过那扇窗缝。

他收回目光,转身回到桌前,把三件物证收进木匣,锁好。

饵已经咬过了。现在该收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