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非凡用了三天时间往上爬。
准确地说,他用了三天时间才把身体拖回第七层矿道主坑。
他最虚弱的时候连手指都伸不直——每一根手指的皮肤都裂着缝,缝里渗着一种淡金色的液体。这淡金色和暗金色熔池的颜色不一样,更接近淡黄——是他自身的血。他的血变了颜色。
但他活了下来。
三天前他的皮肤是矿奴特有的干酱色——长年烤在火灵石溢出火灵的环境里,表面烧出一层暗红,又干又裂。现在那层干酱色褪了,露出底下一层极浅的、带着淡淡金光的肤色。
皮肤上隐隐有金色纹路游走。纹路不是固定的——他抬手,纹路沿肩往上走;他转身,纹路从腰绕到背;他弯腰,纹路在腰间凝成一团。
还有手。
三天前他两只手背都有屠刚鞭尾烫出来的疤,疤是铜钱大小,烫完长、长了再烫、叠了七层,第七次之后手背就成了一块硬化的疤皮。现在那块疤皮脱落了——疤痕下的皮肤光滑,是新的,新老肉之间有一圈金线。
他握了握拳,指骨地响,一股他从来没感觉到的感从拳里传到肩头。
他试着蹲下去把自己完全缩在矿道的阴影里——他能做到。三天前他还做不到那么安静。矿奴的脚步都是响的,长年在岩壁上磨出来的厚茧跟岩石一蹭就响。现在他蹲下去,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慢。
他开始学着用那颗暗金色星辰感知。
闭上眼,矿道在他展开。
火灵石是他最容易的东西——暗金色星辰本身的颜色和火灵极其接近,火灵在他感知里像一团团在岩石里翻滚的小火苗,远远近近,密密麻麻。第七层往上走火苗稀一些;往矿道深处走反而浓。
但他还能看见别的东西。
岩壁里的、沉默的火灵渣子——那是矿奴们嚼火髓丸嚼不出又被身体吐出来的东西,落在矿道角落,几十年没人清。
岩壁上的、流动的水汽——水汽里也有一些火灵,但极少,少到矿奴不屑去收集。
空气里飘的尘。
还有——
隔着矿道远处、正在走向这层矿道的几道粗重的、带着火灵味的脚步。
王非凡睁开眼。
脚步越来越近,五六个人。被推到前面的那一道最沉——是屠刚。
屠刚骂骂咧咧:找到柒玖,老子非剥了他的皮——
王非凡贴着岩壁,往矿道更深处的阴影里退。
退到了前一个矿奴留下的工位后面,那个矿奴已经在第二年失踪了,但他的工位还在,工具还在。王非凡把自己藏在两筐刚挖出来还没来得及背走的火灵石后面。
脚步声过来了。
这里没有。
继续往前!
屠刚的骂声又远了一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