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非凡用了比一个眨眼还长的时间穿过他的身体。
他不是往下,是往下。过岩石,过岩浆,过一种他没有词去形容的东西——稠得像烧化的青铜,热得像被塞进一只灶眼里。
中间有某一瞬他感觉自己是清醒的。那一瞬他听见了自己的手骨在被挤压的声,听见肋骨一根一根断的声,听见脊椎被扯到最长然后又被卷回来的声。
然后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了,连心跳都听不见——但他自己还在跳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他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暗金色液体中。
液体很稠,但不烫——或者说烫得他感觉不到烫了,因为皮肤已经没有了。他自己的身体是半透明的,皮肉都化在了液体里,能看见自己的骨架——那骨架不再是白色的,覆盖着一层淡淡的暗金。
四周没有墙壁,没有边界。只有暗金色液体中缓缓流转的光脉——光脉很慢、很长,像某种看不见的经络在液体内部延伸到无穷远。
他想动,但动不了。
液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他。
从最表层的皮毛开始,往里一层一层地读。读到肌肉时停一下,读到骨头时停一下,读到骨髓里每一粒造血干细胞的细密时停得更久。
读到他丹田的时候——停了。
很久。
久得他数清了自己呼吸的节奏。六百下。
然后,从丹田的最中间,像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。
不是了,是。
液体里有什么,沿着那些光脉的轨迹,开始一层一层进他的身体。写的方式很原始,不像写字,像盖章——盖在每一块新的肌肉上,每一根新长出的骨上,每一条新的经脉上。
每一个印章都疼。
疼到他希望自己还能昏过去——
但他昏不了。
液体不让他昏。那层的力量还在,像一只手捏着他的灵魂,不许他闭眼。
他清楚地看见自己左胸腔里,原本心脏的位置,心脏之外,长出了一小团不属于心脏的、旋转的暗金色火焰。
它很小。
很小,但完整。
像一颗刚刚被点燃的、浓缩成针尖大小的星辰。
王非凡这才明白——这颗星辰不属于这具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。它是从那片液体里被进来的。
塞的过程中,液体对他的身体的和,都是为了让这颗星辰能住下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