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矿道里的声音。不是岩石崩塌,不是熔岩流,不是脚步。
是心跳。
很低沉,很慢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每一下之间间隔至少三秒。但每一下,都像有什么东西从斜井的最深处推上来,一直推到王非凡的胸口。
他低头。
他左胸口的皮肤底下,那一根根肋骨的深处——有什么东西在跳。
不是心脏。心脏在心脏的位置,跳的是咚哒咚哒的快节拍。
跳的是另一个位置——丹田的中央,跟斜井深处传上来的那个节奏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慢了一拍,刚好错开。
他从来没感觉到丹田里有过任何东西在跳。
但今夜它跳了。
王非凡把回炉的矿渣举在指间,照亮半步。
他迈进了洞。
洞里的温度立刻翻了一倍——至少有七十度。他背贴着岩壁往前走。洞不是矿道,是某种被遗弃的、以前挖开又没回填的。老洞通向另一条斜井,那条斜井更陡、更热。
但心跳声更清晰了。
王非凡下到那个位置时,已经是斜井的——岩壁上塌出了一块,塌出来下面是空的。
他把矿渣举起来,往下照。
下面深不见底。
深渊里流淌着的不是岩浆。是一种他六年来在赤焰矿区见过的所有光——火灵石的火红、老矿工的火红、屠刚鞭尾的火红、矿渣过滤的火红——这些光的颜色融在了一种金里。
一种暗金。
像炉子最深处的颜色,像被蒸发了所有杂质之后剩下来的、最纯的液体。
王非凡握矿渣的手松了一下。
脚下那片塌出来的岩石一声。
他是矿奴。
矿奴的脚下,从来没有稳过。
他踩空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