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之中红炭噼啪炸裂，火星一闪而灭。火光切割人脸，明暗交错。 赵明诚将三份冤案卷平铺案首，指尖点向定罪条文。指腹用力泛白，指甲边沾着翻旧档蹭上的墨痕。

屋内一片沉寂，只剩炭火细碎轻响，闷得人难以喘息。 他缓缓开口，说出溯源查案的构想。

“不可只平反眼前几桩个案。旧例副本仍在流转，这套沉睡古制一日不除，同类冤案便会不断滋生。 我们要溯源，寻到保存复刻旧例的源头，斩断整条传递链条。”

话音落下，屋内氛围骤然沉凝，空气仿佛冻住。 陆舌眉头紧锁，身子前倾，指尖轻叩案木。笃笃声响，在死寂之中格外刺耳。

他呼吸微重，抬眼直视赵明诚，语气恳切，带着明确反对。 “赵佥事，恕我直言，这条路凶险万分，本朝巡察办案并无此先例。”

下颌绷紧，目光坚定。 “往日我们办案，平反冤狱、捉拿贪吏，便是尽到巡察本分。深挖前朝旧例私传，搅动盘根错节的旧局。一旦触怒朝堂，全队一同担罪，无人能够脱身。”

沈嗅坐在陆舌身侧，指尖无意识摩挲草药包粗布。粗粝触感稍稍安定心神，神色依旧迟疑。 她亲眼见过苦主流离，心底悲悯，亦清楚前路藏险。

“陆舌所言并非无理。苦主日夜盼着沉冤昭雪，溯源追查耗时漫长，变数重重。会不会耽误当下受苦的百姓？”

温指垂眸望着案上文卷，指尖按压纸页深重折痕，指节泛青。折痕如岁月刻下的伤疤。 短暂沉默后，她缓缓开口。

“从文书勘验而论，溯源确是正本清源之策，无可指摘。只是取证极难，残卷散落，很难集齐完整证据链。稍有疏漏，反倒给对方反咬之机。”

众人顾虑层层铺开，如同无形大网罩住小屋。往日配合无间的小队，此刻理念割裂。 多年平冤形成的惯性思维桎梏众人，无人愿意贸然踏入这片未知险地。

赵明诚静静听完所有争论，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，心中反复权衡。 沿用旧路，救下眼前三名苦主，病根却依旧留存，往后百姓仍会落入旧例罗网。执意溯源，则全队直面朝堂重压，取证步步荆棘，一步错便是大祸。

短期只能换来一时安稳，祸患不绝；选择治本，便要扛起万钧重压。取舍，他心中早已定下。 “只平反个案，治标不治本。今日救下三人，明日仍会生出新冤，源源不断被这套沉睡旧例催生。”

赵明诚声音沉稳，不疾不徐。 “巡察吏的职责，不该只等悲剧发生再出手救人。病根摆在眼前，我们不能视而不见。”

陆舌正要继续辩驳，身侧沈嗅轻轻拉了拉他衣袖。动作极轻，力道却不容动摇。 沈嗅抬眼看向陆舌，思索片刻，轻声开口。 “我认同明诚。冤案根源不除，平反只是短暂慰藉。风险虽重，值得一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