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声示意:我的乌纱亦岌岌可危,你我如今同船。 “老先生可知,最先启用这套旧例断案的,是何人?”
老者猛地摇头,眼底漫上浓重忌惮,嘴唇抿成紧绷细线。 “老朽不敢深究。只晓得近年南北不少州县疑难重案,都悄悄引用这套条文。我早已归田,只敢藏这点见闻,半句不敢对外言说。”
话说至此,旧吏闭口,双手合于膝头,再如何问询,不肯多吐一字。 温指取出勘录简册,提笔速记证词。笔尖划过竹纸,沙沙声响在静屋里格外清晰。
写完,她抬眼看向赵明诚,微微颔首,低声耳语。 “证词印证猜想,但仅凭口述,只是孤证,算不上铁证。还需要实物残卷交叉比对。”
赵明诚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破败寒宅。炭盆余火微弱,一点橘色火光摇曳不定。 “今日多谢老先生。此事牵连多条人命,我们行事万分谨慎,绝不会牵连到您。”
旧吏抬眼望他,眼底交织感激与惶恐,微微躬身相送。 赵明诚将要踏出房门,老者追出半步,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大人若执意追查,头一个要防的,不是普通衙役,是衙门里不肯让旧例断根的那几只手。”
踏出宅院,漫天风雪迎面扑来,刺骨寒风刮过面颊。 温指收好勘录简册,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。 “证词坐实古例私存流转,实物残卷依旧难寻。”
赵明诚抬眼望向风雪深处的京城,落雪落在肩头。 “残卷交给苏子墨。让他留守书舍研读残页,捕捉古制藏下的隐秘。提前告知他,要做好承受反噬的准备。”
温指抱紧简册,脚步在雪中一顿。 “苏先生的本事,是以气血为代价。每一回研读古卷,都像被书卷抽走一层气色。此番,比城南那次更凶险,您须得定下章程,不能任由他耗干在书舍。”
赵明诚望向风里微亮的天光,沉声应答。 “省着用。他每研读一次,你们紧盯面色,稍有不妥便立刻拦下,不必等我的命令。溯源之路,我不会拿旁人性命铺路。”
出发之前,沈嗅分下三只护口药囊,系带在掌心绕两圈,方才系结。 她低声叮嘱,药囊气味留存短暂,入内只可停留一炷香,多一刻都不行。
夜风沉降,转瞬盖住二人留在泥雪上的足迹。 潜藏暗处、借旧例还魂的古制幽灵,终于掀开一层薄纱。
院墙角阴影之中,一道人影一闪而逝。 有人,已经看见了这次登门密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