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三件无关案子,不约而同取用废止古例,跨州县案牍,绕过常规文书,套用同一套判法。 绝非单个官吏一时妄为。
温指将旧律推到他手边,声音压得更低。 “大人看这里。判词‘依例’二字之后,本该引本朝现行律条。三桩案子,此处全是空着。避开本朝律法,暗踩废例。”
“这不是疏漏。有人特意拣这条废律使用,不敢明写,怕直接露馅。”
“单独看任何一桩,都是干净寻常错案。” 温指合上旧律,指尖摩挲破损书脊,“错得太过规整。三桩错法全然相同,干净得令人发寒。”
赵明诚望向三处 “依例” 后的空白,心口缓缓下沉。 寻常冤案,破绽杂乱,各有扭曲。唯独这套,错得整齐,如同尺量裁剪。这般统一,绝非手误,是现成的一套法子,被多人反复照搬。
赵明诚合上案卷,掌心压在纸封上,久久不动。 往日办案,翻冤放人,便算尽责。今日他才看清,这般平冤,只能割去表面疮口,挖不掉肌理深埋的旧毒。旧法不除,新疮反复溃烂。平反文书再堂皇,盖不住底下腐肉。
“我们从前办案的路子,有问题。” 话音不高,在灯火下清晰传开,“只平反冤屈,不斩断这套隐形裁断规则,冤案永无断绝。”
温指握笔的手一顿,抬眼看向他,静静颔首。
灯焰晃动,两人影子在墙面轻轻摇曳。 泛黄旧律摊开,朱笔 “废” 字刺目,像一道本该愈合,却持续渗血的旧伤。
赵明诚望着那个字,心头生疑。 一条废止二十余年的旧例,何以在三桩案子里死而复生?文书废了,动手的人,还活着。
烛芯爆开灯花,火苗骤起,又缓缓回落。 他合上旧律,压在判词之上,起身披上沾雪斗篷。他要去寻一人,知晓这条死例何以还魂。
温指看着他背影,低声提醒。 “大人务必当心。能让废例借尸还魂,便能叫多嘴之人,一夜之间化作废人。”
温指取粗纸随身小册,抄下那个 “废” 字,写完立刻合册,指节按住封皮。册子边角卷起,外观普通,看不出所载内容。
话音落,二人推门踏入夜风。 天色依旧漆黑,京城屋脊层层压在雪幕之下,分不清哪一处藏着那只幕后黑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