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26章 法理为桥?赵阿默契(1 / 2)南牍纪事首页

数日流转。京城驿馆内,苏子墨依旧独守成堆卷宗,日夜拆解阁主留下的帛片残迹。京城之外乡野,赵明诚与阿沅沿着郊县村落一路走访,收集民间口述旧案。

城郊乡亭,木柱布满斑驳裂纹,亭顶枯草随风轻晃。晚风裹挟田野泥土气息,混着晚熟野果淡淡的涩味,漫入亭中。

这座亭子本是乡民歇脚之所,也是阿沅近日常来补记口述的地方。石案上残留陈年茶渍,木柱刻满路人留下的痕迹。坐在此处,阿沅时常觉得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—— 她笔下记下的那些名字,仿佛就静立身侧,等候故事落笔收尾。

阿沅将厚重的《民间公道史录》摊开在石案,指尖捏着炭笔,低头补记乡老口述的一桩旧案遗事。长睫垂落,在面颊投下浅浅阴影,炭笔笔尖,在泛黄纸页缓缓游走。赵明诚踏着落叶走入亭内,靴底碾过枯叶,沙沙轻响。他手中携一份州县上报的新法施行争议卷宗,平铺在史录簿旁,俯身看向纸上文字。

“方才乡老口述,与县衙上报勘验记录,生出一层偏差。” 赵明诚开口,目光扫过纸页,语调平静。

他没有急于判定孰真孰假。多年办案,他早已不愿简单用对错评判一桩旧事。只是将两份记录并排摆开,交由阿沅自行分辨。他知道,她能够读懂其中深意。

阿沅停下执笔的手,抬首望向他,眼底带着思索。指尖轻点史录里百姓口述的段落,指腹微微用力。“百姓记住的,是刻在心间的苦楚;县衙勘验文书留存的,是物证痕迹。二者并不冲突,只是站在两层不同的真相之上。”

赵明诚垂眸落在纸面。若是单凭物证否定百姓心中伤痛,便是无视万民苦难;若是仅凭口述推翻勘验结论,法度便失去根基。唯有承认两层真相并存,以法理搭建桥梁,守住物证底线,容纳人间人心,才是新法想要抵达的公道。

“正是。物证定是非曲直,口述记人间悲欢。二者皆真,只是真相落在不同层面。这便是我们要守住的分寸。”

他说话时,指尖在史录与卷宗之间轻轻一划,如同在两份文书之间架起一座无形的桥。阿沅顺着手势望去,忽然懂得,赵明诚坚守的从来不是某一份卷宗、某一段口述,而是二者之间那条极易被人踏空的边界。

阿沅闻言,唇角浮起浅淡笑意,眼底紧绷的思虑稍稍松弛。她翻到史录靠前一页,纸上留有二人从前一同批注的 “真相分层” 四字。

“当年清剿秘网之时,我们便遇到口述与物证相悖的难题。如今新法推行,不少州县官吏依旧读不懂这一层道理。”

赵明诚指尖落在卷宗官吏辩词段落,缓缓划过墨迹。“旧法断案,非真即伪,非黑即白。官吏只知凭物证定罪,忽略人心承载的创伤。新法要做的,便是以法理为桥,一边守住证据底线,一边容纳万千口述之中的人间悲欢。”

一阵秋风穿亭而过,掀动纸页边角簌簌作响。阿沅伸手按住翻动的纸页,将炭笔搁在石案,抬眼望向天边尚未散尽的晚霞。橙红柔光落在眉眼,柔化连日奔波的倦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