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斜擦驿馆灰瓦檐角，檐间枯草被镀上一层熔金赤红。秋风卷动枯叶，沙沙擦过阶前青石板，深秋清寒顺着衣缝钻入衣领。

驿馆骤然空旷。昨日尚且六人共处的院落，如今只剩苏子墨一人。他坐在廊下，暗自回想，往年六个人挤在此处办案，曾嫌喧闹，嫌灯油不足。如今独守一院寂静，反倒生出几分不习惯。

苏子墨立在廊下，指尖捏着半片帛纸碎片，指腹反复摩挲纸上淡得几乎消散的墨痕。眼底沉淀着长久思虑带来的倦意，眉峰轻敛，目光遥遥落向京城连片屋舍。

赵明诚端着两碗温热粗茶自屋内走出，木盘轻放在廊边旧木几上，瓷盏落在木面，发出沉闷轻响。

“其余四人都已分途动身。北境、南疆，各处传火之路，皆已启程。” 赵明诚抬眼看向苏子墨，声线平稳，裹挟连日操劳后的沙哑。

苏子墨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，垂眸看向掌心帛片，指尖微微收紧。帛纸极薄，稍一用力便会碎裂，纸上寥寥字迹，反复标注四个字：四部曲终章。

“阁主的棋局，并未随同残余权贵一同崩塌。” 他低声开口，喉间泛起干涩，“我们曾以为冰山尽碎，如今方才看清，清剿旧权，只是棋局中段，棋手主动舍弃棋子。真正的终局，尚在前方。”

赵明诚拿起茶盏，指尖贴上瓷壁，感受温烫暖意。新法虽颁行天下，民间公道星火初燃，阁主依旧隐于暗处，踪迹难寻。此刻若是大举搜捕，极易搅动朝野动荡，动摇刚刚落地的规制；若是搁置线索放任不理，来日对方卷土重来，众人所有铺垫，都会化为泡影。稳妥之计，唯有收拢全部碎片线索，静候对手主动露出破绽。

“所以，你打算独自留守，梳理全部线索？” 赵明诚抬眸，沉静目光落在苏子墨脸上。

苏子墨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笑意，笑意并未抵达眼底。他小心折起帛片，收进贴身布囊，动作轻缓，唯恐损毁这仅存物证。

“六吏四散外出传火，总得有一人留守后方，串联所有暗线。你们在外点燃薪火，我在此守住全局，观棋，记局，等候对手落子。”

他没有多说一句 “我不怕”。他素来不擅长这类言语。赵明诚却明白，他独自留在此地，并非贪图安稳，而是将自己置于最容易被盯上的位置，替在外五人，挡下所有明枪暗箭。

秋风再起，卷起他鬓边一缕黑发，遮住眼底深重疲惫。长久动用读心术留下的旧伤再度发作，颅底缓缓漫开钝痛，一阵阵叩击太阳穴。他微微侧头，不着痕迹闭眼片刻，压下视物微晃的眩晕。

赵明诚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异样，语声放轻。“读心的反噬，不必硬扛。一旦支撑不住，传信召回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