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渡口,寒风扫过江面,卷起细碎浪沫。寒凉水汽扑面而来,沾上人面颊。江水灰蒙,远处岸边停泊数艘渡船。今日便是分道传火之日。
六人连日商议,定下分派。陆舌远赴北境,开设普法讲堂;沈嗅前往南疆,安抚深陷旧案创伤的百姓;阿沅留守京城,接续撰写民间史录。
分派是昨夜驿馆议定。定下之时,众人言语不多。陆舌率先应下北境,沈嗅随之接下南疆,阿沅点头留守京城补全史录。温指驻守勘验司,苏子墨与赵明诚坐镇京城统筹调度。六簇薪火,自此散向山河四方。灯下无人明说,这一别,不知何日方能重聚。
陆舌立在岸边,简装行囊捆扎妥当。前路山遥水远,众人再也不能并肩办案。他抬手解下腰间相伴许久的铜哨,递向沈嗅:“替我收好。待北境普法事毕,我再来寻你。” 嘴角依旧挂着往日散漫笑意,眼底却褪去戏谑,只剩郑重。
沈嗅伸出双手接过铜哨,冰凉金属落于掌心,指尖微蜷轻轻攥住。北境苦寒,流民遍地,旧官吏积弊深重,陆舌此行要承受无数质疑刁难。可他擅长辩说,能用浅白话语把法度讲给底层百姓,无人比他更适合。她垂眸望着掌心铜哨,不多言语,只轻轻颔首。
话到唇边,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三字:“一路顺风。”
陆舌眼底笑意加深:“放心,我这人,走哪儿都饿不着。” 他不必多言,沈嗅自能听懂,那句 “再来寻你” 不是客套,是承诺。
阿沅背着厚重簿册,纪实本用油布仔细裹好。侧首看向二人,轻声开口:“京城这边,我会继续收集民间口述,补全史录,记下所有冤案与公道。”
低头看向怀中簿册。她渐渐明白,远行二人,是把讲法、抚伤这两件难事扛到千里之外。而她留守京城,便是接住 “铭记” 这桩使命。她浅浅一笑:“等你们回来,我把这些年记下的文字,一页一页念给你们听。”
南疆群山连绵,地方官吏长久欺压百姓,无数冤屈深埋山野,民众常年活在恐惧之中。沈嗅的抚证之术能够抚平人心创伤,只是前路漫漫,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。她转头看向阿沅,温和浅笑:“民间伤痛,有人记下,也有人抚平。我在南疆,尽力安抚受害百姓。”
温指站在几步之外静立许久,这时上前,将油布小包塞进沈嗅行囊:“南疆多瘴湿,这是我配的几味防瘴药材,用得上。” 沈嗅接过,指尖触到温热包角:“多谢。” 温指微微摇头,二人之间,素来无需多余言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