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陷入沉寂。廊外一声闷雷轰然炸开，震得殿梁浮尘轻轻颤动。御座之上，帝王静坐，默然静观殿中争辩，不曾打断任何人。

这份沉默，比方才的争执更有分量。陆舌立在殿中，不去看那首辅门生，也不直视御座。他清楚今日这场廷辩，未必能让对手认输，却能让殿中一众中立大臣静下心思索：巡按制度，究竟为谁而立。这层思考，远比口舌胜负更加重要。

首辅门生双拳紧握，指甲掐入掌心，心知今日发难难以一举扳倒六吏，只得再次躬身叩拜：“臣保留奏本，静候陛下圣裁。”

帝王淡淡颔首，令内侍将奏本收入档库暂不批复，传旨众臣退朝。朝臣陆续散去，陆舌缓步走出大殿。烈日灼人，湿热热浪扑面而来。他低头看着掌心铜哨，感受那一丝冰凉。

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，沈嗅自一旁走来，眼底藏着担忧：“方才殿上凶险，言语稍有不慎，便会落下把柄。”

陆舌将铜哨收回腰间，侧头看向她，褪去朝堂肃色，语气柔和几分：“我晓得分寸。争辩可以收敛，但道理不能退让。”

天边雷声连绵，暴雨将至，黑云笼罩整座皇城。

沈嗅站在他身侧，低声问道：“此番未能得逞，他们会就此收手吗？”

陆舌望向翻涌的积云，轻轻摇头：“不会。今日弹劾只是试探深浅。既然发现我们接得住压力，往后便会使出更凶险的手段。你要留心，往后每一步勘案，都必须预留后路。”

沈嗅不再追问，一同凝望天边压城黑云，静立檐下，迟迟没有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