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嗅轻声开口:“我可以设法接触他们府中旧仆,感知人心异动,提前察觉他们暗中谋划。”
陆舌指尖摩挲腰间铜哨,眼底扬起锐气:“倘若他们敢在朝堂再次上书弹劾构陷,当庭辩难之事交给我,我自当当庭辩驳,拆穿他们谎言。”
温指没有急着表态。她先低头,把袖口那点刚沾上的水渍按平,才开口:“我这边,会继续核对手头旧档。他们要翻案,就一定会动旧账——动了,就一定会留下新的痕迹。我盯的是那些痕迹。”
赵明诚听罢,目光扫过众人,没有多言。这六个人,各守一摊,缺一个都转不转这盘局。他把那句“依此策”落在心底,才抬手,示意今夜议事到此为止。
阿沅翻开纪实簿,提起炭笔,将今夜众人商议的全套对策,逐条记录在册。
她写着写着,笔尖顿住。她想起今夜站在长阶上,听见那阵叩首声时的感受——那不是她一个人的力气,是三县百姓,用一整个世代攒下来的。她把“盯紧首辅门生残余”这几个字,又描了一遍,像是要让这笔账,从今夜起,牢牢长进册子里。
窗外雨水依旧连绵不断,驿馆烛火明明灭灭,光影晃动。苏子墨伸手,将摊开密报卷宗一一合拢,收进案侧带铜锁的木匣之中。这场棋局,远远没有真正终结。
烛火噼啪轻响,灯芯燃落一点灰烬。赵明诚抬眼看向众人:“如今线索显示,这群旧部打算暗中伪造证词,翻供搅乱首辅一案。一旦翻案成功,所有枉死者的冤屈,都会再次被掩埋。”
苏子墨指尖按住袖中那枚封字铜钱,缓缓抬眼:“他们想翻案,就要找到一枚关键人证。此人,正是当年首辅安插在刑部的暗线。”
那枚封字铜钱,在指尖微微发凉。苏子墨没有把它取出来。他只在心里想:周予把这条旧线交到他手上时,只说了一句“传承之手暂且由你代行”。如今看来,那条线,比他们以为的更深——它一直通到刑部,通到当年那桩旧案最要害的位置。他不知道那个暗线如今还活不活着,但他知道,对方也一定在找这个人。
门外雨声渐渐歇了,檐下最后一串水珠,隔很久才落下一滴。苏子墨没有急着去寻那个人证。他清楚,眼下谁先动,谁就先把底牌亮出来。他要做的,是在那个人证被两边找到之前,先一步想清楚——这枚棋子,到底该落在谁的手里。他抬手,又在那枚封字铜钱的边缘,轻轻按了一下,才收回。
烛火摇曳,映亮案上舆图,一个名字,静静圈在刑部的位置。

